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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突袭过后的第五日。朝鲜北境的大地,已经被燕山铁骑的马蹄彻底踩烂了。
朱高煦这头出笼的凶兽,将“闪电战”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从长白山雪谷杀出后,三千轻骑一日狂飙百里,沿途的朝鲜守军连烽火都来不及点,就被这股黑色的钢铁风暴直接碾碎。
连下五城!
血流成河!
而与此同时。
朝鲜西海岸。
赵王朱高燧率领的两万偏师,早已在大同江口完成了抢滩登陆。
这位心思阴毒的三皇子,根本没急着去强攻城墙。
反而斩断了平壤通往南方汉城的所有官道和粮道!
正面,是朱高煦那帮杀红了眼的燕山铁骑。
后背,是朱高燧扎得死死的铁口袋。
平壤,这座朝鲜北方的绝对重镇,彻彻底底成了一座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死城。
平壤城头。
狂风卷着大燕的战旗,在城外猎猎作响。
平壤守将李孟畛,朝鲜国王李芳远的堂弟,此刻站在女墙边缘。
城外。
烟尘蔽日,号角连天。
明军的骑兵阵列,就像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死亡之海,将整座平壤城死死围在中央。
那股子浓烈的肃杀与血腥味,顺着风,直往城墙上灌。
“嗖——!”
突然,城下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音!
一支羽箭,带着恐怖的力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夺!”
箭杆狠狠钉在李孟畛身侧半尺远的城楼木柱上,尾羽还在疯狂地颤鸣。
箭杆上,绑着一封白绢。
旁边的亲卫吓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拔下羽箭,解下白绢,递了过去。
李孟畛哆嗦着手,展开白绢。
上面,只有两行狂放潦草的汉字。
【开城,保你全族性命。】
【负隅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白绢从李孟畛的手指间滑落,飘落在青石板上。
“将军!”
旁边的副将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背砸在女墙上当当作响。
“不能降啊!”
“咱们城里还有两万儿郎!粮仓里的粮食还够吃!”
副将指着南边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
“趁着今夜,末将打头阵!”
“咱们把所有的骑兵集中起来,打开南门,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出去!”
“只要退回汉城,就还有机会!”
李孟畛转过僵硬的脖子。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副将,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颓废。
“突围?”
李孟畛伸出手,指着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你睁开眼睛看看!”
“外面全是大明最精锐的燕山铁骑!”
“他们不攻城,就是在等咱们自己开门出去送死!”
李孟畛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两条腿,跑得过辽东的战马吗?”
“出了这道城墙,咱们这两万人,在平原上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就会被踩成一地肉泥!”
副将愣住了,手里的佩刀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
副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就这么把平壤拱手送给明狗吗?”
李孟畛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明太强了。
那种碾压一切的国力与军威,根本不是现在的朝鲜能够抗衡的。
整个朝鲜兵力十万不到,拿什么打?
这一夜。
平壤城头的火把彻夜未熄。
城内的两万守军,在恐惧与煎熬中,度过了生平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次日清晨。
“嘎吱——轰隆隆——”
平壤城那两扇厚重的北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从里面,被人缓慢地推开了。
吊桥放下,激起一片尘土。
李孟畛脱下了那身象征朝鲜王室威严的铠甲。
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麻布丧服。
披头散发。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那方代表平壤最高军政大权的黄铜印绶。
一步,一步。
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黄土官道上。
走出了城门洞。
在他身后,两万朝鲜守军扔掉了所有的兵器,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绵羊,黑压压地跪满了两侧的街道。
官道正前方。
朱高煦和朱高燧兄弟俩,跨骑在雄壮的战马上,正并排缓缓走来。
朱高煦身上的重甲还沾着发黑的血泥。
朱高燧嘴角则挂着那种阴恻恻的笑容。
两人有说有笑,战马的蹄子在泥地里踏出沉闷的声响。
李孟畛跪在官道正中央。
他把头死死地贴在泥地里,高举着印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罪臣李孟畛……”
“愿献平壤全城,乞降天朝大军……”
马蹄声越来越近。
李孟畛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可是。
预想中的受降仪式并没有发生。
朱高煦和朱高燧的战马,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李孟畛的身边走了过去!
甚至连战马甩出的泥点子,都溅在了李孟畛的脸上!
“老三,你这次动作挺快啊。”
朱高煦粗犷的嗓门在李孟畛头顶上方响起。
“老子在北边杀得正起劲,就听说你从南边断道了。”
朱高燧阴柔地笑了一声。
“呵呵呵……”
“比不上二哥悍勇啊。”
“二哥那三千轻骑走长白山雪谷,这一手计策,弟弟我是拍马也赶不上。”
兄弟俩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互相吹捧着。
从头到尾。
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跪在地上的李孟畛!
李孟畛跪在那里,双手还举着印绶。
生气?
反而没有,自己不入这两位的眼,反而更安全。
在大明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他这个朝鲜的宗室,连被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是正常的。
“进城!”
朱高煦猛地一扬手里的马刀。
“接管全城防卫!封锁府库和粮仓!”
“敢有私藏兵器、不听号令者,就地格杀!”
大明的日月军旗,被士兵们迅速插满了平壤的四个城头。
城内的朝鲜百姓躲在窗户缝里,惊恐地看着这群犹如神兵天降般的杀神。
府衙后院。
平壤城最大的粮仓被燕军力士粗暴地砸开了巨大的铁锁。
“轰”的一声。
厚重的仓门推开。
一股陈年粟米的醇厚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负责清点物资的燕军书办,拿着炭笔走了进去。
刚往里看了一眼。
这书办的眼珠子猛地一凸,手里的炭笔差点掉在地上。
整个粮仓内部,竟然被人用木板隔出了几十个巨大的仓房!
每一个仓房里,黄澄澄的粟米、白花花的大米,堆得就像是一座座小山,直抵房顶!
“乖乖……”
书办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转身招呼手下的算账伙计。
“快!给老子点清楚!”
半个时辰后。
一份带着墨香的加急清点单,通过快马,直接送到了远在鸭绿江大本营的林默手中。
中军大帐里。
林默正坐在高高的案单后面,眉头紧锁。
三十万大军跨江作战,每天的消耗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他的算盘珠子都快被拨碎了。
“林大人!”
门外的胡靖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扬着那张单子。
“平壤的底子摸清楚了!”
胡靖兴奋得满脸涨红。
“这帮高丽棒子,平时在咱们大明面前哭穷装孙子,背地里富得流油啊!”
“光是平壤这一个主粮仓的存粮,加上府库里的肉干和盐巴!”
胡靖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足够咱们五万前锋大军,敞开肚皮吃上整整两个月!”
林默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那张清点单。
目光犹如扫描般在上面飞速掠过。
随后。
林默终于扯出了一抹舒坦的笑容。
“呵呵……”
林默拉开抽屉,掏出一本特制的红色封皮大账册。
翻开到“朝鲜战役后勤亏空”的那一页。
狠狠地划下了一道粗重的黑线。
直接将那些天文数字全部抹掉!
随后,在旁边空白处,笔走龙蛇地写下八个大字。
“朝鲜粮草,充足。”
林默将笔扔进笔洗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传信给二位殿下。”
林默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平壤既然能榨出这么多油水,那南边的汉城,肯定更肥。”
“告诉他们,放开了打。”
“大军的肚子,朝鲜人管了。”
……
黄昏时分。
李孟畛连同一千多名朝鲜高级将官,被用粗大的麻绳像串蚂蚱一样捆在一起,在燕军的押送下,凄惨地朝着大明辽东的方向走去。
城楼上。
朱高煦没有去管那些俘虏。
他那魁梧的身躯靠在女墙边,手里拿着一个酒囊,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胃里,烧起一团邪火。
朱高煦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
转过头,顺着平壤城外宽阔的官道,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正南方的地平线。
那里。
是朝鲜的国都,汉城。
“老三。”
朱高煦回过头,冲着旁边的朱高燧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平壤城的骨头太软了,老子连一半的力气都没使出来。”
朱高燧摇着手里的折扇,阴恻恻地接话。
“二哥别急啊。”
“李芳远那老狐狸,此刻肯定在汉城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那才是真正的大餐。”
朱高煦冷哼一声。
他猛地将手里的酒囊狠狠砸在青石砖上。
酒液四溅!
“传将令!”
朱高煦的声音犹如震耳欲聋的战鼓,在平壤城头炸响。
“大军休整一日!”
“明日清晨,全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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