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半头颅向外翻开。

    黑豹的身体擦过顾长生膝侧，撞上地面，背部两排骨刺折断大半。

    墙边。

    两头巡兽同时松口。

    它们原本压着那个散修，此刻却齐齐转过脑袋，盯住顾长生。

    两头畜生一左一右冲来。

    顾长生左掌翻起。

    丹田毒核转动，刚刚融入其中的巫运跟着荡开。

    灰鬃狼冲得最快，一头撞进雾膜。

    嗤！

    鬃毛接触雾膜，立即焦黑脱落。

    毒元贴着皮肤往里钻，血肉迅速溃烂，灰鬃狼往前冲出两步，前爪突然失去支撑，整个身体砸在顾长生脚边。

    它张口还想咬。

    下颌刚抬起来，颈侧的皮肉已经化开，头颅歪向一旁。

    后面的豺形巡兽想停。

    可冲势已经收不住。

    “呜呜……”

    它一爪拍进雾膜，前肢从爪尖开始发黑，毒元顺着血管直冲胸腹。

    砰。

    砰。

    两具尸体叠在一起。

    顾长生收回毒域，甩掉掌心沾着的血。

    墙边还有喘息声。

    散修躺在血泊中，肩胛被咬穿，半条右臂只剩皮肉连着。腿上四个血洞不断往外流血。

    他手指还在抠动。

    “救……”

    “救救我……”

    顾长生走到他身旁，俯视着他。

    心脉已经碎了。

    肺叶被断骨刺穿。

    散修艰难抬起还能动的左手。

    “我还不想死……”

    “求求你……”

    “我真的……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顾长生看着他。

    “你没得救了。”

    没有灵药能接续已经破碎的心脉。

    就算圣朝医官此刻站在暗室里，也只能让他多撑几息。

    听到这句话。

    散修的手指收紧。

    他用尚能活动的左腿蹬住地面，朝顾长生爬了约莫一丈，血从身下铺开，在石面留下一道痕迹。

    “不……”

    “我还有……”

    后面的话没能讲出来。

    还差两尺时，他伸向顾长生裤脚的手忽然没了力气。

    啪。

    手掌落地。

    暗室重新安静。

    顾长生没有替他合眼。

    不久前，这个人滚进暗室，开口便让他挡住三头巡兽，自己准备寻找出口逃走。

    圣疆城里每天都会死人。

    能走到第七环的参赛者，进来前便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转向三具巡兽。

    黑豹裂开的头骨里，最先浮出一道灰白气息，紧接着，两头半步三品巡兽体内，也各自升起一团灰白气息。

    三道气息在暗室上方盘旋。

    他取出竹签。

    灰白气息接连钻进竹签。

    竹签表面的烫金文字快速跳动。

    “三品初期荒兽，积分三百五十。”

    “七环巡兽，积分二百。”

    “七环巡兽，积分二百。”

    原本的三百分被抹去。

    新的数字浮现。

    “一千零五十。”

    三头巡兽，一口气给了七百五十分。

    其中那头三品初期的黑豹占了四百，另外两头半步三品巡兽各有一百七十五。

    算上之前的白骨虎。

    他进城不到两个时辰，积分已经破千。

    第一环的参赛者想拿到这些积分，少说也得连续厮杀大半天，这里一场就够了，代价也摆在墙边。

    顾长生收好自己的竹签，又蹲到散修尸体旁，从对方怀中翻出另一枚竹签。

    竹签上的名字。

    梁贺。

    籍贯和师承已经被血污盖住，只剩积分还能看清。

    一百九十七。

    梁贺能闯到第七环，手上自然有几分本事。可在这地方，连三头巡兽都挡不住。

    一千零五十。

    一百九十七。

    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没有比较的必要。

    顾长生擦掉竹签表面的血，收入袖中，没有把里面的积分转进自己竹签。

    人死以后。

    竹签会保留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内，其他参赛者可以吞掉里面一半积分，过了时限，积分自行散去，重新归入圣疆城阵枢。

    江宴讲规则时提过这一条。

    顾长生暂时没动。

    随后，他回到暗室中央。

    金光已经熄灭。

    巫运全部渡出后，卫苍干缩的皮肉迅速失去支撑。残存的灰袍碎了一地，只剩骨架维持盘膝姿势。

    石壁上最后那行字依旧没有写完。

    “后来者若得此运，须记南渊巫族……”

    后面只有半道刻痕。

    卫苍没能留下南渊巫族的敌人，也没能交代三百一十七名残民最后去了哪里。

    “你的东西，我收下了。”

    话落。

    顾长生穿过坍塌入口，走回荒原。

    掌劲落在入口上方。

    轰隆！

    本就断裂的石墙向内垮塌，大块岩石砸进石阶。下方暗室随之震动，三面墙体接连倾倒，把卫苍的尸骨和墙上血字一并埋进地下。

    最后一道缝隙合拢。

    毒元从掌纹间涌出。

    颜色比先前深了一个层次，已经接近墨金，边缘还浮着极淡的淡金色，两种力量融在一起，没有互相冲撞，运转也比之前顺畅。

    顾长生试着催动毒核。

    感知迅速铺开。

    百丈。

    两百丈。

    直到接近四百丈才停下。

    比吸收巫运之前扩大了将近三成。

    附近藏着多少荒兽，地面下有没有活动的根系，碎石间残留着什么气息，都比先前清楚。

    “巫族气运果然不是摆设。”

    顾长生收回毒元。

    修为没有变化。

    仍旧是三品大宗师。

    毒元纯度、感知范围、经脉恢复都得到了提升。卫苍留下的巫运补上了他毒核最内层缺失的一部分，却没让真气凭空增加。

    这种变化，短时间内看不出境界上的差距。

    真交起手来，差距就出来了。

    顾长生顺着原路返回。

    再次经过枯树林时，树干上的人脸全部闭着眼，地下根须收得干干净净。他从树林中央穿过，连一根枝条都没落下来。

    再往前……

    白骨虎的尸体还躺在碎石堆旁。

    几头形似秃鹫的巡兽，正踩在白骨虎尸体上啃食着。

    顾长生走过半边荒原。

    一路无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灰白色城墙出现在视线中。

    顾长生靠近时。

    城墙上站着人。

    还不少。

    “看来巫运渡入丹田期间，外面的参赛者已经开始向内推进。”

    他离开城墙时，这里空空荡荡，连人影都没有，如今墙垛后方不断有人走动，几处台阶旁还插着四朝用于临时聚集的旗子。

    石道上至少聚了三四十人。

    众人分成五六拨，各占一段墙面。

    有人盘坐恢复真气，有人给同伴包扎伤口，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损地图低声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