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后面，丁子光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各就各位。”

    片场安静下来。

    “《有风》第三十六场第一镜第一条！”场记打板。

    刘艺菲侧头看着陈木，许红豆看着谢之遥。

    她的眼神里有笑，但那笑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舍，难过，还有一点点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的期待。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问，声音轻轻的。

    陈木看着她，“在想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随便说啊！”

    他看着许红豆，伸手牵她起来，刘艺菲笑了笑。

    “哎呀~”

    谢之遥还是鼓起了勇气，主动像许红豆袒露深藏已久的心意。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端正又朴实。”他的声音不大，很稳，“再接触吧，小倒霉样，人很有趣。每次拜托你办点什么事呢，嘴上一百个不乐意，但心肠又软。”

    刘艺菲听着，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淡了，正全神贯注的倾听。

    “怎么说呢？就觉得你这个人——刚刚好。”

    刘艺菲笑了一声，“刚刚好...?”

    他的语气轻下来。

    “刚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刘艺菲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陈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谢之遥，只有她。

    不对，应该说，谢之遥就是陈木，陈木就是谢之遥。

    陈木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觉得特别的开心。干什么都开心，不干什么也开心， 开心到有点难过。”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因为我认识你的时间和地点，不是那么的刚刚好。”

    刘艺菲似笑非笑的，略显尴尬。

    “我甚至有的时候有点后悔，我以前在燕京，好几次路过你上班的酒店，却从来没进去过。如果早点进去，我就能早点遇见你，或许我们会有不一样的故事。”

    陈木的声音沉下去了。

    “这些话，我本来打算烂在心里不说的，但我想了很久，最后想送你一段记忆。在海边，一个有风吹过的地方，晚霞落日作证，有一个人，认真地喜欢过你。”

    ......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把自己最真的东西给出去了，真诚才是必杀技。

    “许红豆，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祝你幸福！”

    刘艺菲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拥抱一下陈木，两个人都哭了。

    “谢谢你，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一个瞬间，她忘了自己是刘艺菲还是许红豆，也忘了对面坐的是陈木还是谢之遥。

    她能看见的只有那双温柔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人，在对她说——我认真地喜欢过你。

    “卡！”

    丁子光喊了这一声，片场安静了好几秒。

    监视器后面，丁子光盯着回放看了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屏着呼吸，等着他开口。

    丁子光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拿起对讲机，声音有点哑：“过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段戏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牛骏锋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剧本拿反了他都没发现。

    他今年快三十了，演了十几年戏，不是没见过好演员。

    但刚才那段——陈木说“刚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停顿，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胡冰青，发现胡冰青的眼眶也红了。

    胡冰青是个挺内敛的女孩，平时在片场话不多，拍完戏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剧本。

    此刻她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

    “冰青，你哭了？”牛骏锋小声问。

    胡冰青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点哑：“你没哭？”

    牛骏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湿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湿痕，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把手里拿反的剧本翻过来，假装低头看剧本。

    “你剧本拿反了。”胡冰青说。

    牛骏锋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陈木老师这段，太绝了，这就是告白天花板了吧！这种告白的境界，我演十年也未必能悟到。”

    胡冰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丁子光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码头上，站在陈木面前。

    他沉默了两秒：“这条过了。”

    陈木点了点头。

    丁子光又看了看刘艺菲，她的妆已经哭花了，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你的许红豆，是对的，那种难过，不是哭天抢地，是憋在心里说不出口。你把握住了。”刘艺菲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堵，说不出话。

    “你每次告白都这么认真吗？”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陈木想了想：“这是我戏里第一次告白。”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笑着笑着又掉了两颗眼泪，拿纸巾按住眼角：“你骗人，你在燕京跟我告白那次，也是这个语气。”

    “那次不一样。”陈木说。

    “哪儿不一样？”

    “那次是我自己，这次是谢之遥。”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对我来说，都是你。”

    码头上只剩他们两个人，工作人员都在收拾设备，没人来打扰。

    “陈木，你说谢之遥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心里难受吗？”

    “难受。”

    “那他为什么要说？明知道许红豆要走了。”

    陈木低头看着她：“因为不说更难受，有些话烂在心里，比说出来被拒绝还要疼。他说了，不是为了让许红豆留下，是想让许红豆知道——你很好，好到有人愿意在不可能的时候，跟你说这些。”

    刘艺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那许红豆呢？她难受吗？”

    “难受，但她不能回应。”

    “为什么？”

    “因为回应了，谢之遥送她的那段记忆就不完整了。他送她的不是挽留，是祝福，她收下了，带着走，才是对这份心意最好的回应。”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开口了：“你刚才说那些台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吗？”

    “不是，是许红豆。”

    “陈木，讨厌~你怎么现在变得有点幽默了？”

    陈木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废话，当然是你，不是你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