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坐在主位，翻着各科上报的缺口。

    “呼吸科今天下午少两个号源。”

    医务科工作人员点头。

    “消化内科明天上午也缺一名主治。”

    顾长风看向何中风。

    “急诊那边能不能支援？”

    何中风迟疑了一下。

    “急诊刚从灾后救援回来，理论上应该减负。”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以前这种话，不像是何中风会说的。

    顾长风也看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有没有人能顶。”

    何中风硬着头皮说。

    “如果只是普通内科门诊，陆晨可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说。

    “让陆晨坐内科门诊？”

    何中风点头。

    “他的内科诊断能力足够，而且现在患者对他信任度很高。”

    另一个工作人员有点犹豫。

    “可他不是急诊副主任医师吗，坐门诊会不会引起围观？”

    顾长风淡淡道。

    “围观也比号源断掉好。”

    他把排班表往后翻了一页。

    “明天上午，陆晨临时坐镇综合内科门诊，限号，不做宣传。”

    何中风点头。

    “我去协调急诊。”

    顾长风补了一句。

    “提前告知安保，门诊秩序要稳。”

    何中风立刻记下。

    “明白。”

    ……

    李森接到协调电话时，正在红区看一名老年胸痛患者的心电图。

    他听完后，没有立刻拒绝。

    陆晨这段时间一直在急诊连轴转。

    按理说，李森不想再让他去门诊顶缺。

    但综合内科门诊不是坏事。

    急诊医生长期面对危重症，容易在极端场景里被外界神化。

    让陆晨回到普通门诊，看那些咳嗽，腹痛，焦虑，检查异常的患者，也是一种调节。

    更重要的是，陆晨需要把灾难救援后的节奏慢下来。

    不是不工作。

    而是从极限强度里退出来。

    李森看向陆晨。

    “明天上午去综合内科门诊坐半天。”

    陆晨抬头。

    “急诊缺人？”

    李森说。

    “急诊不缺你半天。”

    赵明刚好路过，听见这句后立刻探头。

    “主任，您这句话听起来很伤人。”

    李森看向他。

    “你想去？”

    赵明立刻后退。

    “我不想。”

    李森重新看向陆晨。

    “门诊患者多，节奏慢一点，别把门诊当红区抢救。”

    陆晨点头。

    “知道。”

    沈小柠在旁边整理输液单，轻声问。

    “要不要我帮你准备点水？”

    李森听见后，直接开口。

    “准备。”

    陆晨看向李森。

    李森语气平淡。

    “门诊说话多。”

    赵明立刻接话。

    “主任考虑得真细。”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留红区。”

    赵明瞬间不说话了。

    ……

    第二天一早，门诊楼比平时更拥挤。

    灾后复诊患者多，普通患者也多。

    大厅里，叫号屏一排排跳动。

    有人抱着孩子排队。

    有人拿着体检报告反复看。

    有人坐在候诊椅上咳嗽。

    综合内科门诊外，原本只是正常排队。

    直到有人看见诊室门口贴出来的临时出诊信息。

    【综合内科门诊】

    【出诊医师：陆晨】

    最先发现的是一个陪母亲看病的年轻女孩。

    她看着名字愣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对照了一下热搜上的照片。

    “妈，这个医生是不是那个救灾的陆医生？”

    旁边一个大爷听见了，立刻凑过来看。

    “哪个陆医生？”

    女孩把手机递过去。

    “就是天和广场那个。”

    大爷戴上老花镜，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门牌。

    “哎，还真是。”

    消息像水一样在候诊区慢慢散开。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救灾那个医生来坐诊了？”

    “这么年轻？”

    “网上说他是急诊的，怎么来内科门诊了？”

    “急诊医生不也看内科吗？”

    “我本来挂的是普通号，这下算不算赚了？”

    护士站很快察觉到候诊区气氛不对。

    导诊护士立刻提醒。

    “大家按号就诊，不要围在诊室门口。”

    安保人员也站到了走廊两侧。

    但总体还算有序。

    毕竟大多数患者是来看病的，不是来追星的。

    陆晨到诊室时，已经提前五分钟。

    他穿着干净白大褂，胸牌端正，手里只拿了一个水杯和一叠空白病历纸。

    门口那些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没有特别反应。

    他走进诊室，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跟诊护士是门诊部临时安排的年轻护士，叫陈倩。

    她有点紧张，站在旁边整理号源表。

    “陆医生，今天上午限号四十五个。”

    陆晨点头。

    “按顺序叫。”

    陈倩看了他一眼。

    “外面可能有人拍视频。”

    陆晨打开首位患者资料。

    “提醒不要影响就诊。”

    陈倩立刻点头。

    “好。”

    陆晨看了一眼桌面。

    听诊器。

    压舌板。

    手消。

    血压计。

    体温枪。

    门诊设备很简单。

    和红区抢救室比起来，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陆晨很清楚，这里也能发现真正危险的病。

    很多大病，最开始都只是普通症状。

    一声咳嗽。

    一点腹痛。

    一次体检异常。

    一次没当回事的胸闷。

    他把水杯放到右手边。

    “开始吧。”

    陈倩走到门口叫号。

    “第一位，王建平。”

    ……

    前几个患者都很普通。

    一个感冒后咳嗽。

    一个胃胀反酸。

    一个体检发现转氨酶轻度升高。

    一个老人头晕，血压控制不好。

    陆晨问诊很细，但速度不慢。

    该做检查的开检查。

    不该乱用药的，明确解释。

    遇到焦虑的患者，他会多说几句。

    遇到只想拿药的老病号，他会把危险指标重新标出来。

    陈倩坐在旁边，起初还有点紧张。

    后来慢慢发现，陆晨看门诊和网上那些视频里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压迫感。

    也没有那种随时要冲进废墟的锋利。

    每一句都很稳。

    每个医嘱都很清楚。

    患者问得乱，他也能一点点拉回来。

    门诊外的议论声逐渐小了。

    因为进去的人出来后，表情都很踏实。

    第八个患者出来时，还在跟家属说。

    “这个医生年轻是年轻，但讲得明白。”

    家属点头。

    “比之前那个专家号还细。”

    候诊区里有人听见，立刻更期待了。

    陈倩再次叫号。

    “第九位，刘子豪。”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穿着黑色外套，脸色看起来并不差，只是眉头皱得很紧。

    他一进门，就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还开着录像界面。

    陈倩眉头一皱。

    “先生，诊室内不能随意录像。”

    小伙子立刻说。

    “我只是保护自己权益。”

    陆晨看了他一眼。

    “可以录音记录医嘱，但不能拍到其他患者和医护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