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小柠放下书，起身过去开门。

    方姐站在外面，先向房间里看了一眼。

    “睡醒了？”

    陆晨点头。

    “醒了。”

    方姐走进来。

    “外面有个患者找你。”

    沈小柠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二十二分。

    距离三点还有三十八分钟。

    “什么患者？”陆晨问道。

    方姐将导诊台反馈的情况说了一遍。

    “二十二岁，骨肉瘤术后。”

    “家属说辗转过六家医院，现在可能已经全身转移。”

    “母子两个人从北河省坐硬座过来，非要找你。”

    陆晨听完，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但意识清楚。”

    陆晨思考几秒。

    “让赵雅琴先接诊。”

    方姐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小柠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晨愿意遵守休息安排，比她预想得容易。

    方姐刚准备转身离开。

    一道橙色提示突然出现在陆晨视野边缘。

    【隐性病灶预警触发】

    【检测到极度微弱生命信号】

    【目标位置：急诊大厅导诊区域】

    【骨骼系统存在多处异常高亮】

    【危险程度正在快速判定】

    陆晨的视线瞬间定住。

    方姐走到门边，察觉身后没有动静，又回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陆晨没有回答。

    系统只能由他一个人看见。

    他不能解释预警来源，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真实之眼的存在。

    橙色提示仍在闪烁。

    【目标生命信号持续衰减】

    【建议立即进行完整评估】

    陆晨放下手机，掀开薄毯下床。

    刚才还显得平静的气息，在起身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沈小柠站在旁边，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

    前一秒，他还是被强制留在值班室休息的年轻医生。

    下一秒，他已经进入了接诊状态。

    “我去看一下。”陆晨穿上白大褂。

    方姐愣了愣。

    “不是让赵医生先接吗？”

    “我先看一眼。”

    “李主任说你三点前不能接诊。”

    “现在不是正式接诊。”

    方姐看着他已经扣好的白大褂。

    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沈小柠却没有阻拦。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放进陆晨白大褂外侧口袋。

    “走吧。”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不拦我？”

    沈小柠轻轻摇头。

    “你都已经是这个表情了，我拦不住。”

    她顿了顿。

    “我跟你一起去。”

    ……

    急诊大厅依旧嘈杂。

    陆晨从内部通道走出来时，周围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几名正在排队的患者下意识拿出手机。

    方姐立即出声提醒。

    “急诊区域不要围观，不要影响正常就诊。”

    人群没有靠近。

    却还是有不少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刘桂兰正在挂号窗口旁边等消息。

    听见周围有人喊陆医生，她立刻转过头。

    看到陆晨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明显愣住。

    那张脸她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

    事故现场救孩子。

    典礼现场救老人。

    灾难救援。

    高难度手术。

    她几乎把所有能找到的视频都看了一遍。

    刘桂兰紧紧抱着布包，快步迎了上来。

    “陆医生。”

    她走得太急，脚步一下失去平衡。

    沈小柠及时扶住她。

    “阿姨，小心。”

    刘桂兰站稳后，顾不上道谢，急忙回头指向轮椅。

    “陆医生，求你看看我儿子。”

    陆晨的目光已经落到周瑞身上。

    真实之眼随之启动。

    轮椅上的年轻人缓慢抬起头。

    他很瘦。

    瘦得眼窝明显凹陷，颧骨也比正常人突出很多。

    宽大的外套套在身上，肩膀几乎撑不起衣料。

    一条灰色薄毯盖在他的腿上。

    右腿位置能看见明显的手术后形态改变。

    【真实之眼扫描中】

    【患者基础生命信号极度微弱】

    【骨骼影像建立完成】

    周瑞身体内部的骨骼结构在陆晨眼前迅速展开。

    右侧股骨附近，第一处异常红光出现。

    紧接着是骨盆。

    腰椎。

    胸椎。

    肋骨。

    肩胛骨。

    肱骨。

    一处又一处红光在骨骼影像中亮起。

    数量不断增加。

    陆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第一处异常灶确认】

    【第二处异常灶确认】

    【第三处异常灶确认】

    【骨骼异常灶数量持续增加】

    系统提示的颜色逐渐加深。

    橙色转为暗红。

    肺部影像也在同时建立。

    双肺外周出现几个极小的红色结节。

    【肺部异常结节确认】

    【高度怀疑恶性肿瘤转移】

    刘桂兰还在焦急开口。

    “陆医生，我们带了所有检查。”

    “六家医院的都带来了。”

    “钱也带来了。”

    “只要你能救他，多少钱都行。”

    陆晨没有看她怀里的布包。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周瑞身上。

    系统完成最后一层扫描。

    完整诊断信息缓缓弹出。

    【患者：周瑞】

    【年龄：二十二岁】

    【原发疾病：高等级骨肉瘤术后】

    【当前诊断：全身广泛骨转移】

    【骨转移灶数量：十一处】

    【肺部状态：双肺多发微小转移结节】

    【危险等级：不可逆，终末期】

    【当前医学手段无法逆转】

    陆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凝重。

    ……

    赵雅琴已经提前腾出一间独立诊室。

    陆晨推着周瑞进入房间。

    刘桂兰抱着布包跟在旁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沈小柠将诊室门关闭。

    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减弱许多。

    周瑞坐在轮椅上，呼吸有些急促。

    只是从大厅移动到诊室，便像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陆晨先为他测量了一次血压。

    九十对五十八。

    心率一百一十。

    体温三十七度四。

    血氧九十六。

    这些数值暂时算不上危重。

    可系统显示的生命信号已经接近极低水平。

    那不是某一个器官突然衰竭。

    而是整个身体在长期消耗下，逐渐失去储备。

    陆晨坐到诊桌后。

    “先把以前的病历给我。”

    刘桂兰立即点头。

    “都在这里。”

    她把大布包放到腿上，小心解开最外层的布带。

    布包缠得很紧。

    每一圈布带都打着结。

    刘桂兰解了半天，动作越来越急。

    “我明明在车上整理好的。”

    沈小柠走到旁边。

    “阿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

    刘桂兰连忙挡住她。

    “里面东西多，别弄乱了。”

    她花了几分钟，终于解开最外层布带。

    布包上方放着几个透明塑料文件袋。

    每一个文件袋外面都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不同的医院名称。

    临川县人民医院。

    北河省肿瘤医院。

    北河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京州骨科医院。

    省城中心医院。

    华北肿瘤医学中心。

    六家医院。

    六套病历。

    检查单、影像报告、住院记录、手术记录和化疗方案全部保留得很完整。

    有些纸张边缘已经磨损。

    几张检查单上还留着反复折叠的痕迹。

    刘桂兰把文件袋一份份摆到桌上。

    “这是最开始的。”

    “这是做手术的。”

    “这个是第一次化疗。”

    “后面几家医院都说不好治。”

    她说话很快。

    像是担心自己漏掉任何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