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南三十里处，孙策大营。

    袁术出城的消息传到这里时，孙策正在帐中与程普、黄盖、韩当等将领议事。

    听完斥候汇报，他问了一句：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门出去，沿官道往徐州方向去了。队伍约三万余人，带着家眷和辎重，行军速度不快。”

    孙策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朝北望了一眼。

    寿春城的方向在冬日的薄雾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没有立刻说话，站了片刻才转头看向程普：

    “传令全军拔营，向寿春进发。速度不必太快，保持阵型，到了城下先看情况。”

    程普略感意外：

    “咱们……不追吗？”

    孙策摇了摇头：

    “他有三万六千人，我只有三万。追上去打，就算赢了也要死伤过半。我的兵是渡江之后一点点攒起来的，不是用来在这里拼光的。”

    他走回帐中，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

    “他既然走了，寿春就是空的。我要的是地盘，不是他的人头。”

    程普点了点头，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出帐传令去了。

    午时刚过，孙策的三万大军抵达寿春南门外。

    城头已经换了一面旗帜，不是“仲氏”的黄旗，而是一面素面的白旗。

    城门紧闭，但城头上没有守军，也没有人射箭或喊话。

    整个寿春城像一座空城，安静地卧在冬日的阳光下。

    孙策策马到城门前百步处勒住，抬头望了望城头，又看了看城门。

    黄盖骑马跟在他身侧，低声说了一句：

    “袁术一走，城里怕是已经没人管了。”

    孙策没有接话，目光在那面白旗上又停了一息。

    就在这时候，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

    城门洞里走出几骑，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文士，穿着灰褐色旧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他在孙策马前约十步处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定后拱手行礼：

    “庐江阎象，奉寿春城中官吏军民之命，迎将军入城。”

    孙策低头看着阎象：

    “如今城里还剩多少人？”

    “卫戍部队已全部东撤，城中现有吏员、家眷以及未离开的百姓，共计约五万余口。”

    “粮草可有存余？”

    “府库粮草……尚有些许存余，武库中兵器甲胄亦未搬空。阎某已命人封存，等待将军入城之后清点交接。”

    孙策听完，翻身下马，走到阎象面前，接过了他手中的文书卷册，随手翻了翻，又合上，交给身后亲兵，然后说了一句：

    “先生辛苦了。城中情况如何？”

    “袁术离去时尚算有序，未发生兵乱。只是城中人心浮动，将军既然到了，还望善待城中百姓。”

    孙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朝身后传令兵说了一句：

    “依次入城。传令各营，进城之后严禁劫掠，不得私入民宅，违令者斩。”

    传令兵策马往后方去了。

    孙策策马踏过吊桥，穿过城门洞，走进了寿春城。

    街面上空无一人，两侧的窗户和门板都紧闭着，偶尔能看到门缝后面有人影晃动，但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孙策率亲卫沿着主街一路行至原皇宫门口。

    大门敞开，门前空无一人。

    他没有下马，只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内空旷的庭院和那座正殿，转头对程普说：

    “把府库、武库、粮仓都封了，派人看守。城中官吏的名单让阎象整理一份送来。另外……”

    “派人往北面去一趟，知会大将军一声，就说寿春已经拿下，城中秩序平稳。”

    程普应了一声，策马去了。

    孙策在宫门前勒转马头，朝城中的官署方向走去。

    他没有进那座皇宫，而是选了一处空置的宅子作为临时行营。

    当天傍晚，寿春城中已经恢复了基本秩序。

    街面上开始有人走动，几家店铺重新开了门。

    城头的旗帜换成了“刘”字大旗，那是阎象提前备好的。

    孙策没有反对这个安排，这次出兵的名义本就是“奉诏讨逆”。

    奉谁的诏？自然是洛阳天子的。

    而且他知道自己现在虽然拿下了寿春，但真正镇住这局面的是北面那刚拿下四城的八万大军。

    那面“刘”字旗挂上去，城里的百姓才会真正安心。

    入夜之后，孙策坐在临时行营的厅中，案上摊着阎象送来的府库清册和城中官吏名册。

    他刚翻了几页，门外传来亲兵的通报：

    “将军，周将军派人送信来了。”

    孙策放下清册，抬起头：

    “送进来。”

    一名亲兵走进厅中，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孙策接过，展开来看了一遍。

    信是周瑜亲笔所写，内容不长，大意是说：

    汝南四城已经全部拿下，刘衍大军正在向寿春方向推进，约腊月初十前后抵达。

    信末还附了一句：

    “伯符若已入寿春，可先整备城中事务，待大将军抵达后共议淮南善后之策。”

    孙策把信折好放在案角，手指轻扣了几下案面，然后起身走到厅门口，望着北面暗沉沉的夜空。

    冬夜的空气很冷，但不算太糟。

    ……

    十二月初十，辰时刚过，寿春北门外官道两侧的枯草上还挂着薄霜。

    冬日的阳光从东南方向斜照过来，将城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策站在城门外，身后跟着程普、黄盖、韩当三员老将，以及袁涣、刘偕等新附的文士。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锦袍，腰间系一条革带，没有佩甲。

    头发束得齐整，脸上带着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身后约百步处，三千江东兵列成两排，从城门洞一直延伸到护城河外侧。

    旌旗在微风里垂着，士兵们站得端正，没有人交头接耳。

    北面的官道尽头，尘土开始扬起。

    尘土越扬越高，连成一片灰黄色的云。

    马蹄声由远及近，先是细碎如雨点，继而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刘衍的骑兵率先出现在视野里，先锋营的旗号在冬日上午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后面是中军步卒，再后面是回回炮车队，队伍沿着官道延伸，望不见尾。

    孙策的目光落在那面"刘"字大旗上，没有移开。

    骑兵在距离城门约一里处放缓了速度，中军继续向前推进。

    片刻后，一骑从队伍中分出，那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马蹄踏地无声。

    马背上的人穿一身金色甲胄，身形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