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放网吧。”张生把最后一条豆腐鱼扔进筐子里。

    “嗯。”王英涛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放完网，几个人回到甲板上继续捡鱼。豆腐鱼太软，捡起来费劲，二狗抓了三次才把一条滑溜溜的鱼塞进筐子里，嘴里骂骂咧咧的。

    张生拿起一条龙头鱼，翻过来看了看那个大头。龙头鱼的头确实有意思，嘴巴宽大，牙齿细密，看起来有几分凶相，可身子却软得像一团浆糊。

    “涛哥，我记得这玩意儿有个传说吧？”

    王英涛点点头，手里没停。“龙头鱼的传说有好几种说法呢。”

    “哦？这玩意儿还有好几个传说？”李海龙来了兴趣。

    “对，不同地区流传的不一样。”王英涛把手里的鱼放进筐子里。

    “说说呗。”二狗凑过来，蹲在旁边。

    王英涛想了想，开口道：“早先龙头鱼本名水定也叫丝丁，浑身生着一副结实硬龙骨，身形平平无奇。有一年鳓鱼天生骨架单薄、身形绵软，撑不起肉身，专程登门求龙王赐骨。龙王传下法旨：四海水族各捐一根硬骨，凑齐帮鳓鱼塑身。”

    他顿了顿，又捡起一条鱼。“众鱼纷纷藏起骨头避捐，唯独心地和善的水定，全身上下就一根主硬骨，仍旧二话不说捐了出去。骨头离体瞬间，它浑身瘫软无力，趴在龙宫大门动弹不得。”

    “龙王感念它舍己助人，心疼它往后皮肉松软、极易被鱼虾欺凌，便取下随身龙头法冠按在它脑袋上……赐你龙头面相，海中生灵见龙头如见本王，谁也不敢随意伤你。”

    “自此水定顶着狰狞龙首，身子却无硬骨、软嫩似水，后人改称龙头鱼，咱们这边渔民都顺口叫丝丁鱼、水潺。”

    李海龙听完，眼睛瞪得老大。“这么说，龙头鱼还是龙王祝福的鱼喽？”

    “可以这么说。”王英涛点点头。

    二狗把手里的龙头鱼放进筐子里，抬头看向王英涛。“涛哥，还有别的传说呢？”

    “呵呵，还有霞浦、东山岛那边流传的传说。”王英涛又捡起一条鱼，“古时候龙宫开科举，龙头鱼饱读诗书、夺得文状元；身披硬甲、拳脚凌厉的虾蛄拿下武状元，二人本是至交好友。”

    “封赏大典当日，龙头鱼偶染风寒卧床不起，托虾蛄代为上朝领双份官印。哪知虾蛄贪心作祟，私藏文状元冠服，独自领了两份封赏，绝口不提受托之事。”

    “龙头鱼病愈得知真相，气恼万分，立下世仇：往后在海里但凡撞见虾蛄，必张口捕食。也就有了如今怪事，一身软肉无硬甲的龙头鱼，偏偏是虾蛄的天敌。”

    二狗愣住了。“哈？就这软塌塌的玩意儿竟然吃虾姑？”

    “对。”王英涛笑了，“别看它软塌塌的，却是虾姑的天敌。”

    “涛哥，刚才你说有好几个传说，还有其他的呢？”二狗追问。

    李海龙接过话，也讲了起来。“还有一种说法，说龙头鱼之所以长着龙头却身子软塌，是因为它是龙的远亲，犯了天条被抽了龙骨贬下海。它不服气，就每天在海里游来游去，想把那根龙骨找回来。所以渔民抓到龙头鱼时，发现它的主脊骨虽然细，但韧性极好，不容易折断，老人们说这是它还留着一点龙族血脉的倔强。”

    李海龙和二狗听得目瞪口呆。

    “乖乖，一个龙头鱼这么多传说。”李海龙感叹道，“那为什么就这么便宜呢？”

    王英涛笑了。“这玩意儿太多了，量大。以前的条件做不到保鲜，在那个年月，龙头鱼是老百姓餐桌上最常见、最便宜的鱼。在渔民常年的捕捞中，不同的地方就会流传出不同版本的传说。”

    他看了看二狗，“你想想，那些稀有的鱼，有几个有传说的？”

    二狗和李海龙摇摇头。“没有。”

    张生呵呵一笑。“其实其他的鱼也有传说的，就是没有龙头鱼这么多版本。”

    二狗问：“还有什么鱼有传说？”

    “刚才传说里的鳓鱼啊。”张生说。

    “鳓鱼？”二狗挠挠头。

    “鳓鱼刺极多。”张生比划了一下，“吃完一条鳓鱼，能在盘子里摆出一副完整的鱼骨架。传说当年龙王要为鳓鱼重塑身体，召集四海鱼族各捐一根骨头，拼在一起就成了鳓鱼的骨架。所以鳓鱼的每一根刺都来自不同的鱼，吃起来刺多，但骨架特别完整好看。”

    他顿了顿。“传说，鳓鱼的骨架能拼出一条完整的鱼形，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当年百鱼赠骨的影子。”

    二狗看着张生。“哥，你怎么知道的？”

    张生瞪了他一眼。“要你多看书你不看，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我也没见你看书啊。”二狗嘟囔了一句。

    “我书房里多少书，你没看到啊？”

    “哦。”二狗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海龙在一旁感叹。“原来大海里的鱼也有很多传说啊。”

    “当然了。”张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渔民靠海吃海，同时也给大海赋予了神秘的色彩。”

    二狗又凑过来。“还有其他传说么？”

    李明东和王英涛对视一眼，呵呵一笑。“那多了去了，说个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东哥，再说一个呗。”二狗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明东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和你们说说鲳鱼吧。”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讲。

    “传说龙王下令所有鱼类必须定期朝贡，鲳鱼不愿意，带着全家逃到浅海。龙王派虾兵蟹将去抓它们，鲳鱼钻进窄窄的礁石缝里，虾兵蟹将怎么也进不去。鲳鱼为了永远躲在礁石缝里，把自己的身体压扁了，从此就成了扁扁的样子。龙王气急败坏，诅咒鲳鱼‘一身肉，没有肠’，所以鲳鱼的内脏特别小，几乎看不到。有句老话叫‘鲳鱼没有肠’，说的就是这个典故。”

    二狗听得入了神，手里的鱼又滑回甲板上了。张生弯腰帮他捡起来，塞进筐子里。“行了，传说听完了，干活吧。这一堆豆腐鱼等着咱们呢。”

    几个人笑了笑，蹲下来继续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