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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上密密麻麻印着法院的判决摘要、毒驾检测报告、搜查记录、律师声明。马蒂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信息了,才撇了一下嘴。
安娜输了。
他早就知道她会输。
她是一个工具,一个消耗品,用完了就该扔。
他不关心她被判几年,不关心她能不能还上高利贷,更不关心她会不会死在监狱里。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安娜没有拖住布莱恩。
性骚扰嫌疑人被洗清了,变成了一个被毒瘾女敲诈的受害者。
公众同情受害者。
公众会对那个被冤枉的老男人,产生一种奇妙的共情。
布莱恩现在在舆论上反而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这是马蒂不能接受的。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布莱恩推进泥潭,现在布莱恩自己爬了出来,还顺手把泥潭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马蒂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曼哈顿。
车流在街道上缓慢移动,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
他从来就不是别人以为的那种空有口才的软蛋。
他以全优成绩毕业於哈佛法学院,在知名律所干了十几年,从底层助理做到高级合伙人,亲手参与过三十多起大型并购案,每一笔交易背後都有数不清的人被他踢出局,也有数不清的人想把他踢出局。
但是他始终是最後的成功者。
马蒂今年四十一岁,正是政客最好的年纪。
白人与高种姓印度裔的混血,肤色不浅不深,刚好卡在「有色人种」和「白人中产」
的中间地带。
老婆瑟维—海思,哈佛同学,黑白混血,五个孩子,还收养了两个。
他年轻,热爱家庭,社交媒体上全是家庭聚餐的照片,九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对着镜头笑。
没有人能攻击他的家庭。
没有人能攻击他的立场。
他是一个完美的候选人。
布莱恩?
一个即将被时代碾碎的老白男,还活在二十年前的政斗逻辑里,觉得自己能靠警察局长时代的余威吓住所有人。
西奥多?
也是个老头子,比布莱恩更老奸巨猾一些,但同样不属於未来。
曼特森?
一个被市议会和警局架空的软骨头,坐在市长办公室里像一件摆设。
马蒂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布莱恩屁股下那把众议员的椅子。
那把椅子是一个跳板。
他要用三四年时间坐稳众议员,积累足够的曝光度和人脉网络,然後在四年後的市长选举中把曼特森踢出市政厅。
对,他只需要曝光度和人脉,其他的都不重要。
比如政绩。
政绩就是最可笑的婊子,任人打扮。
马蒂还要在五年之内把西奥多从纽约政坛彻底清理出去。
这座城市需要一个真正属於未来的人来管理,而不是一群互相撕咬的老狗。
马蒂拿出一张照片,是布莱恩和伊莎贝拉靠在一起的照片。
这张照片本来准备在公开辩论现场使用的。
可惜安娜败得太快,他没有办法。
说实话,这种照片并没有拍到什麽实质性的内容。
不过,也不需要实质性内容。
一张模糊的、亲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照片,比一段清晰的视频更有杀伤力。
因为模糊意味着观众可以自己脑补。
人的想像力永远比现实更丰富。
卡特琳娜诊所。
李察站在手术室。
设备已经全部搬回来了,抽脂机、监护仪、麻醉机、离心机,每一台都擦得乾乾净净,电源线綑紮整齐,贴着新的标签。
那些克里斯蒂娜紧急提供的旧设备已经被处理掉,现在摆在这里的全是上一次被没收的设备。
凯萨琳花钱买通官员,又悄悄运了回来。
序列号被磨掉,看起来跟之前那些报废的旧设备一样。
凯萨琳站在操作台旁边,笑道:「都准备好了。」
李察满意地点点头:「麻醉师奥利弗和护士克莱尔呢?有没有异常?」
「还好,在等我们的消息。」凯萨琳正色道:「他们的经济压力很大。这段时间诊所停摆,他们收入暴降。克莱尔的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奥利弗的房贷已经逾期了两周。我借给他们一些钱,勉强稳住了局面。」
「他们说了什麽?」
「什麽都没说。」凯萨琳摇头:「他们只是说知道了,等通知」。没有问为什麽停这麽久,没有问设备怎麽回来的,没有问你有没有问题。」
李察点了点头。
一个人在快撑不住的时候还能闭嘴,比平时能说会道更值钱。
李察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抹掉两人的麻烦。
但是杀人反而是下策。
因为死人的空缺还得填,而每一个新人都不知道能不能守口如瓶。
这两人既然撑过了这段沉默期,就值得信任,可以继续用下去。
钱能解决的永远不是大问题。
「现在州里那边的情况怎麽样?」李察问。
「结束了。」凯萨琳道:「我一直盯着皇后区医院那个案子,已经结案,该判的都判了,不会再有人翻出来。
「」
李察明白,卡特琳娜诊所可以重新开始营业了。
只剩下州检察长的儿子尤金一个麻烦。
「丹尼尔那边呢?」
凯萨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最近挺高兴的。尤金惹上麻烦了,他从贝洛医美连锁挖了两个医生过来,对方非常恼火。」
李察知道这种情况几乎是必然的。
尤金的计划,是把皇后区医院整形外科做成全纽约最大的公立整形中心。
他鲁莽地挥舞着州检察长的大棒,总会惹到一些惹不起的人。
现在全美医美领域的局势,就是两家连锁巨头在争夺市场。
贝洛医美连锁和迪卡诺医美连锁。
这两家上市公司市值都超过百亿,影响力巨大,可不是卡特琳娜小诊所这种小虾米能媲美的。
贝洛医美连锁不会那麽容易任由人摆布,别说尤金只是州检察长的儿子,哪怕是州长本人,他们也不会轻易低头。
自己只需要点把火,就能让尤金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采血点攒鲜活血肉的速度越来越慢,每次都要坐上四五个小时才能填满血骸之匣。
如果诊所重新开张,两台抽脂手术就能全部充满。
李察需要诊所立刻开始营业。
「你需要几天时间准备?」李察问。
凯萨琳算了一下:「三天。通知克莱尔和奥利弗回来,检查所有设备,重新消毒,联系几个老客户确认排期。三天足够了。」
「OK,三天之後重新开业。」李察起身。
尤金的问题也该解决了。
安娜案的反转像一颗丢进池塘的石头,涟漪扩散得比布莱恩预想的更快。
第三天早晨,他的手机已经安静下来了。
那些之前追着他问「您对指控有什麽回应」的记者,现在全堵在法院门口等安娜的律师发表声明。
而布莱恩的竞选办公室,电话响得比上周密集了十倍。
布莱恩坐在众议员办公室的皮椅上,手里端着咖啡,窗外是纽约冬日难得一见的晴朗。
雪光明亮,让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道格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松弛。
「基里安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布莱恩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轻快:「《哈特岛法案》可以继续推进,佩恩那边我来处理。你帮我约一下基里安,今天下午或者明天,越快越好。」
安娜案拖了他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被媒体追着跑,每一场听证会都像在走钢丝。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布莱恩觉得自己终於从泥潭里拔出了脚,重新站稳了脚跟。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布莱恩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泰莎喜欢的甜品店,他让司机停车,进去买了一盒她最爱的曲奇饼乾。
布莱恩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开灯。
布莱恩站在玄关,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扫过漆黑的客厅。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路灯光穿过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泰莎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没有动,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开门声就抬起头来说「回来了」。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信封和几份文件。
布莱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为什麽,他甚至没看到文件是什麽,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不妙。
泰莎坐在那里的姿态不对。
她的脊背没有像平时那样放松地靠在靠垫上,而是挺直的、僵硬的,像在等待某个结果。
几十年来,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布莱恩没有换鞋,只是随手把包放在玄关,就慢慢走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布莱恩把饼乾盒放在茶几边缘,然後在她对面坐下。
「泰莎?」他试探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泰莎没有看他。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手指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布莱恩伸手拿起信封上的文件。
是照片。
七八张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摆拍。
他和伊莎贝拉在某个私人会所的走廊里,他的手搭在伊莎贝拉的腰上。
他低头在伊莎贝拉耳边说话。
伊莎贝拉靠在墙上,笑着仰头看他。
时间戳印在照片边缘,日期是前段时间的某个晚上,那天他告诉泰莎自己在加班。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距离很近,绝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每个女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布莱恩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一向对任何问题都有解决方案,但是这次没有,脑子只有一片空白。
布莱恩想狡辩说「这是误会」,想说「是马蒂伪造的」,但是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他只能抬起头,看向泰莎。
泰莎终於把目光转向他了。
她的眼圈泛红,但没有流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前几天你们还在一起了,是吗?」
布莱恩张了张嘴,但什麽都没说出来。
泰莎明白了。
她的目光里有什麽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更平静绝望的感觉,更像是在确认了某件事之後终於死了心。
然後,泰莎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咔嚓。
门锁反锁了。
布莱恩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几张照片。
几十年来,泰莎从来不会锁上卧室的门,哪怕他们俩吵得再凶,也不会锁门。
现在泰莎把卧室的门锁了。
布莱恩照片放回信封,然後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卧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布莱恩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抬起来在门板上悬了几秒,然後放下来。
他没有敲门,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整理领带,动作和平时一样。
他下楼的时候看到饼乾盒还放在茶几上。
於是,他就拿起来放在厨房的中岛台上,那是泰莎最喜欢的地方,一定能看到。
道格在门口等待,敏锐地发现布莱恩情绪不对劲,不过他什麽都没问。
中午的时候,布莱恩特意回家,半路又让道格停下买了泰莎最喜欢的零食。
再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空了。
布莱恩放下纸袋,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块Armitron女士手表。
布莱恩走近看手表。
这是他当上警探後用第一个月工资给泰莎买的生日礼物。
她戴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换过。
他把手表拿起来,翻到背面,能看到底部刻着一行小字:「B&;amp;T·1973」,他和她的名字缩写,还有他们结婚的年份。
银色的金属表带上有些划痕,表盘边缘有一小块磕碰的痕迹,但擦得很乾净,像是被人用软布反覆擦拭过。
布莱恩抿了抿嘴,拿起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轻,就像要随风飘去一样。
「丽莎说想去东大看看里昂,我陪她一起去。你处理好你的事。放心,你的身体问题我不会说出去,夫妻形象你也不用担心。」
布莱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把纸团攥成一团。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没有追去机场。
他只是坐在泰莎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攥着那块手表,把纸条折好放进内侧口袋里,在房间里坐着。
太阳落山,他走进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灯。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相框。
相框的木框边角已经磨白了,里面的照片是四十多年前拍的。
他穿着NYPD的巡警制服,站在一个破旧的小公寓门口,旁边的泰莎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毫无心事。
那间公寓的租金每个月占他工资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钱刚好够吃饭和坐公交。
布莱恩把相框放在桌面上,在椅子里坐了下来。
天边的橘红色变成深蓝,然後变成紫黑色。
布莱恩盯着照片,一直坐到凌晨一点,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麽时候变了的。
是当上警长的那一天,还是从坐上NYPD局长位置的那一天,又或者是从当选众议员之後?
照片里那个笑着的年轻人不见了,他和现在坐在椅子上的这个人,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泰莎没变,她一直在等那个年轻人。
泰莎还是那个泰莎。
布莱恩已经不是当年的布莱恩了。
布莱恩站起来,把相框收进抽屉最底层,然後锁上抽屉。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道格的车在门口等着。
看到布莱恩的那一刻,道格的目光在布莱恩脸上停了一秒。
他跟着布莱恩干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布莱恩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已经完全关闭了所有温度之後剩下的东西。
「马蒂必须死。」布莱恩坐进后座,声音无比平静:「不是败选,是死。」
道格没有问为什麽,只是点了点头:「OK,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布莱恩没有接话。
道格关上车门的时候从後视镜里看了一眼,布莱恩正看着窗外,目光落在不断掠过的街灯上。
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布莱恩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他以前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脑子里永远在计算,这个议员能换什麽支持,那个政策能争取多少选票,家里的泰莎在等他回去吃饭。
现在那些计算还在,但是家已经空了。
「以前泰莎坐在那里,我还需要担心她怎麽看我,需要装得像个人。现在......」布莱恩开口说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语:「不需要了。」
道格沉默开车。
布莱恩到办公室的时候,伊莎贝拉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套裙,踩着细高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道格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门外,关上了门。
伊莎贝拉走进办公室,把咖啡杯放在布莱恩的桌面上,兴奋地道:「我就知道你是头强壮的雄狮!干得漂亮!安娜那件事你处理得滴水不漏!」
布莱恩没有看她。
他脱下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後面坐下来,翻开一份文件,戴上近视眼镜:「管好你的NYPD,不要搞砸了。我在众议院干了二十年,我知道怎麽处理我的问题。
不要一有风吹草动就让我操心,这是最後一次提醒你。否则我不介意会换个夥伴。」
伊莎贝拉的笑容收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回去,不过又本能地察觉布莱恩有点不对劲。
不是疲惫,不是愤怒,是一种完全失去温度之後的平静。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
"OK。
「」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布莱恩说。
伊莎贝拉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钟,然後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搂住了他。
布莱恩的身体没有反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她搂着。
「听着!布莱恩!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麽。」伊莎贝拉在他耳边说:「但是我们赢了!我们是狮子,我们是食肉动物!赢就是最重要的事!你打败了对手,你还会继续打败他们!你看你现在是什麽状态!像个弄丢了糖果的孩子!」
布莱恩眼神一冷,右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脖颈,重重砸在桌面上。
嘭!
伊莎贝拉被按倒,躺在桌面上。
文件被扫落在地,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液体浸湿了几张白纸。
「够了!」布莱恩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脸色狰狞:「够了!」
伊莎贝拉的背抵着桌面,头後仰着,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喊痛。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挑衅的弧度:「你这种状态也配做我的夥伴?我不需要一头颓废的老狮子!」
布莱恩的额头青筋毕现,手指收紧。
伊莎贝拉的脸开始涨红,她发不出声音,无法呼吸,但她没有抬手去掰他的手,没有用指甲去抓布莱恩的手腕。
她只是躺在那张被文件覆盖过的桌面上,挑衅地看着布莱恩。
布莱恩恶狠狠地盯着伊莎贝拉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布莱恩看到了一种完全不顾後果的、不在乎生死的、和他此刻心里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松开了手。
伊莎贝拉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後笑了起来。
「哈哈哈!」她躺在办公桌上,带着沙哑的喘息,笑得无比放肆:「就这样!用力啊!像个男人一样!来啊!」
布莱恩俯视着伊莎贝拉。
她的套裙已经被撕破了,领口敞开着,脖子上有一圈泛红的手印。
长发散在桌面上,胸口起伏,剧烈咳嗽,但是眼神没有任何退缩。
「碧池!」布莱恩突然伸手攥住她的脖颈,然後抓住领口往下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道格站在门口。
「老板都68了啊......」道格无奈地往走廊更远处走了几步。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手机亮了。
布莱恩声音比平时沙哑:「去买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听筒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难言的慵懒:「上衣和裤子就行了。再来一条丝巾。」
一个多小时後,办公室里已经恢复如常。
翻倒的咖啡杯被捡了起来,湿掉的文件被换成了新的。
伊莎贝拉坐在会客椅上,穿着道格刚买来的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衫,衬衫扣子肆无忌惮地打开,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她正在补口红,动作不紧不慢,像刚做完一次常规的身体保养。
布莱恩坐在办公桌後面,衬衫扣子系好了,领带也重新打过了。
他拿起座机,开始给市议员打电话。
「嘿,斯图尔特。」布莱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政客特有的兴奋和饱满:「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哈特岛法案》可能需要重新进入市议会表决程序,我希望你在投票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好了,布莱恩,我知道你想干什麽。你这个NYPD的暴君!你别想让我支持无限法权一」」
布莱恩没有停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无限法权暂且不论。我可以把你的选区划成好区,但我需要你支持《哈特岛法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布莱恩,够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市议员斯图尔特道,但是敌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布莱恩身体往前倾,就像斯图尔特就坐在他面前一样:「斯图尔特。我可以让NYPD配合你。在你的选区里,总有一些人不支持你,对吧?我可以把那些街区划成坏区。需要我指出哪些街区吗?」
斯图尔特沉默,计算这个提议的收益。
道格马上把一堆文件放在布莱恩面前,全是斯图尔特选区的政敌。
布莱恩扫了一眼文件。
「比如说...
...」布莱恩手指按在文件上仔细查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柯林斯街那片,还有第七大道以东的两个街区。我记得上一次选举的时候,那里有几个社区领袖公开反对你,对吧?我可以帮你把他们的地盘划成坏区。」
斯图尔特呼吸变重了一些。
布莱恩知道,斯图尔特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
把不支持自己的选区变成坏区,让NYPD的警力从那些地方撤走,让犯罪率上升,让那些选民後悔没投给自己,从而打击反对者的领袖,讨好支持者的民心。
这是每一个市议员在深夜的梦里都想过的事,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伊莎贝拉的眼睛也开始发光。
我怎麽没想到这个办法!
老狮子不愧是老狮子!
「我考虑一下。」斯图尔特道。
「明天下午之前给我答覆。」布莱恩说完,没有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名单,又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伊莎贝拉已经补完口红了,她坐在会客椅上,看着布莱恩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每一个都用了差不多的时间和语气:
先提出哈特岛法案,然後开出交换条件,把不支持市议员的区域划成坏区。
对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短,接受的速度越来越快。
道格站在窗边,听着布莱恩的电话。
他跟着布莱恩那麽多年,见过他用各种手段收买议员,金钱、职位、政策让步。
但这一招他确实没见过。
好坏区政策,把大部分市议员变成了布莱恩和基里安的敌人。
但是,如果把市议员选区内部进行细分,把市议员的反对者聚居区划为坏区,把市议员的支持者聚居区划成好区,如此一来,就一举把市议员转变成了布莱恩和基里安的朋友。
好坏区带来的矛盾,就细分成了每个市议员选区内部的矛盾,同时也变成了市议员们打压政敌的武器。
布莱恩没有收买市议长佩恩,他只要收买大部分市议员就足够了。
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布莱恩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名单:「你很擅长这个。」
布莱恩冷哼一声:「基里安就是个废物。他在议会掰扯了那麽久,什麽都没做成。」
他拨通了下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开朗:「嘿,马库斯。我有个提议,你看看值不值得聊一聊...
,伊莎贝拉亲了布莱恩一口,把丝巾随便缠在脖子上就离开了。
NYPD确实是个好东西!
这个武器是我的了!
布莱恩挂断了第六个电话後,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手伸进口袋,摩挲着女士手表,面无表情,仿佛是坐在王座上的冰冷雕像。
就在这时,布莱恩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没有立刻接。
马蒂!
布莱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道格马上走到桌边,戴上眼镜,全神贯注地听着。
布莱恩这才按下免提键,声音平稳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聊天:「嘿,马蒂。」
马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他特有的轻松和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叙旧,仿佛刚捅刀子的不是他一样:「布莱恩,听说泰莎去东大了?」
「是的。」布莱恩眼神冷了一下,但是语气没有起伏:「我的孙女丽莎想去看男友,泰莎陪她一起去,她们也许会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哦。」马蒂应了一声,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她,还回来吗?」
布莱恩没有停顿:「当然。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没去过东大,可能要多玩玩,可能晚几天才回来。」
「那就好。」马蒂的声音依然轻松:「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公开辩论的事,我觉得可以推迟一段时间。我这里有点财务麻烦,需要处理一下。」
布莱恩眯起了眼睛,他捂住话筒,看向道格。
道格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几个字:「舆论对你有利。」
布莱恩立刻明白过来。
如果泰莎公开闹,布莱恩的「好丈夫形象」就会崩塌,马蒂就会立刻进行公开辩论。
但是泰莎没有大闹,没有召开记者会,没有给马蒂提供任何可以用来攻击自己的材料。
她只是安静地离开了,什麽都没说。
这让马蒂的攻姿落空了。
现在布莱恩的形象就是「被安娜诬陷的受害者」,公众同情他。
马蒂需要时间让这个形象冷却下来,否则公开辩论的时候,就对马蒂很不利。
而布莱恩也需要时间。
他有三份法案需要推进:哈特岛法案、无限法权法案、NYPD的联邦补贴法案。
公开辩论会把他钉在舆论场上,让他动弹不得。
推迟辩论对他来说也很有利。
「可以。」布莱恩假装成松了口气的模样:「你觉得推迟多久合适?」
「三周,或者四周,看情况。」马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四周後安娜的事情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布莱恩冷哼:「那就两周。」
马蒂沉默了一秒:「布莱恩,你可真是个狡猾的帐伙。」
布莱恩嘴角微撇:「彼此彼此。接下来让我见点真格的吧,不要再光动嘴皮子了。」
「如果我有你的资源,你早就完蛋了。」马蒂针锋相对。
电话挂断了。
布莱恩把手机放回桌面。
道格冷静地分析:「他以为泰莎会让他拿到证据。但泰莎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做。他手里没牌了。而且你占据了舆论优势,你现在的形象很好。接下来,我亚要以为人民发声」的政客被大资本操控媒体攻姿这一点,攻姿马蒂。」
「没问题。拖住马蒂的步伐。」布莱恩点了点头:「我现在有精力来处理法案的问题了。公开辩论推迟两周,足够我把事情做完。」
「先通过《哈特岛法案》。」道格分析道,他不明白布莱恩为什麽一直纠缠这个法案,但是布莱恩的命令就是他的方向。
细胞实验室。
克里斯蒂娜捏着一份列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嘴角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弧度,那是一种很少有外人能看到的表情:「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让青春病毒提高存活概率的方法。」
李察很诧异,这段时间的研究有点过於顺利了:「说。」
克里斯蒂娜把那份漫告翻到中间页,指着一条被红笔圈出的数据线:「两个特殊的基因靶位。只要对这两个靶位同时进行基因编辑,青春病毒的生存率就会急剧提升。实验室已经重复了十七次实验,存活率都在95%以上。95%!」
李察低头看着那页报告。
数据曲线在红圈的位置陡然上扬,然後稳定在一个丹高的高度。
他抬起头:「距离实际应用还差什麽?」
克里斯蒂娜收敛了兴奋:「需要把青春病毒限制在皮肤层,确保它不会扩散到真皮层以下。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青春病毒就可以进入人体试验阶段。也许三个月,也许更久,但方向已经确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李察沉吟。
研发速度丹过预期,意味着其他事情也得调整。
克里斯蒂娜合上漫告,表情从兴奋变回了严肃:「但是,这也是一个潜在危险。」
李察看着她。
「青春病毒脱胎於伊凡病毒,我怀疑伊凡病毒也有同样的靶位。」克里斯蒂娜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伊凡病毒这段基因发生变异,不管是因为环境、宿丑免疫压力,还是任何未知的因素,伊凡病毒的传播速度就可能飙升。到了那时,伊凡病毒就会以一种无法丞象的速度扩散。」
李察平静地道:「伊凡病毒的事,是罗森堡的麻烦,不是我的。我先解决青春病毒的问题。」
「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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