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两天过去了。走访没有进展,老赵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没有仇家,没有外债,没有儿女,老伴走了好几年,一个人过。他没有出远门的习惯,连县城都很少去。邻村、乡镇、县城的医院,没有他的就诊记录。火车站、汽车站,没有他的购票记录。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村里人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晚上,小孩开始哭闹,大人开始失眠,有人说听见老赵的院子里有咳嗽声,有人说看见窗户里有影子晃动。村支书来找过谢临川几次,欲言又止。
谢临川问那几个年轻的队员,这几天在老赵院子里蹲守,有没有发现什么。他们说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谢临川愁眉不展,王建新说今晚他亲自去守。谢临川说他也去,王建新没同意。
选了两个人——最年轻的、最不信邪的两个。一个是技术组新来的小伙子,姓林,从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搞空间物理的,对各种自然现象充满好奇;另一个是外勤三组的小安,东北人,胆大,敢干,什么事都要自己试一下才信。王建新把他们叫到跟前告诉他们了注意事项:今晚在老赵的院子里蹲守,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乱动,不要乱跑;尤其不要走到院子的西北角;如果感觉身体发飘、意识发懵,就蹲下来,闭眼,屏住呼吸。两个年轻人听了应声答应,扛着设备进了院子。
王建新没有走远,他在村子西边找了间空屋子,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从这里到老赵家,不到一百米,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之内。他没有合眼,盘腿坐好,闭上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笼罩着那栋土坯房。
子时,太行山的夜更深了。山风停了,狗不叫了,村子里寂静得像一座坟。
王建新的神识捕捉到了波动。
地下的那道暗流开始加速,灰黑色的气从地脉深处涌上来,像一条苏醒的蛇,缓缓蠕动着。它找到了那条裂隙,那是它与生俱来的通道。气从裂隙中散逸出来,无声无息,无色无臭,但它存在。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抚摸过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
院子里的灯早就灭了。小林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地磁仪,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他的手指在仪器上敲了一下,跳得更厉害了。他站起来,想看看是不是仪器出了故障,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小安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感觉风很冷,冷到骨头里,然后他开始头晕。不是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是轻飘飘的,像喝醉了酒,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脚不自觉地开始往西北方向走。
小林也动了。他的意识还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身体不听使唤了。他想喊小安,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西北角。院墙底下。那里是地脉阴缝的裂隙所在。肉眼看不见,仪器测不出,但它存在,正在缓缓张开。那是一道逐渐变大的虚空裂痕,它连接的是另一个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里的世界不属于人类。两个年轻人的脚步已经迈进了那个区域,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空气开始变形,周围的景物像水波纹一样荡开。
王建新坐在一百米外的屋子里,没有动。他闭上眼睛,神识凝聚成一条线,稳稳地锁住两个年轻人的神魂。他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探出,在他们身前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挡住了那道裂隙的吸力。同时,他的灵力稳住了周围的空间裂痕,压制住了地脉的异动,把地下那道灰黑色的气流按了回去。
只是一瞬。小林和小安同时打了一个冷战,清醒了。小林低头看着手里的地磁仪,屏幕上数据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小安站在院墙边上,茫然地环顾四周,自己怎么走到这里了,刚才明明在院子中间。小林说不记得了,小安也说不记得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们从院子里出来,谢临川问“有什么发现”。小林摇了摇头,小安低着头,没出声。谢临川看了他们一眼,没再问。
王建新站在村口,看着老赵家的那片山坡。他要等天黑,才能做那件事。他让谢临川把所有人撤出村子,到镇上招待所休息,说今晚自己去老赵家再看看。谢临川说不行,太危险。王建新说“我带着楚青峰,到门口守着就行,不进去”。谢临川拗不过他,带着人走了。
夜幕降临,王建新一个人走进了老赵家的院子。楚青峰站在院门口,背对着他,守着。王建新站在院子正中,闭上眼睛,神识全力展开,地下的那道阴缝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灰黑色的气流还在缓慢流动,但比昨晚弱了许多。那道裂隙的位置,他早就锁死了。
他用神识探入了夹缝——那里面的空间不大,昏暗一片,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老赵的尸体就躺在里面,蜷缩着,姿势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塞进去的。
王建新用神识将老赵的尸体包裹住,意念一动,尸体从虚空夹缝中消失了,进了他的空间。然后他退出院子,在村外偏僻的荒地无人的角落把尸体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摆成自然倒卧的姿势,又加了些细节——衣服上蹭了土,脸上沾了灰,周围散落几根枯枝。
第二天清晨,上山放羊的村民发现了老赵的尸体,报了案。县公安局的法医做了尸检,结论是突发心梗,排除他杀,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死亡时间与失踪时间吻合。死亡地点在村外山坡上,周围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拖拽痕迹。
村民议论了一阵,有人说不信,有人说老赵怎么会大半夜跑到山坡上去,有人说人老了脑子不清楚,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村支书把老赵埋了,案子就结了。
王建新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经全面排查,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死者系独自外出,突发心梗,死于野外。建议以自然死亡结案。”
报告封存,此案告一段落。天枢局内部,楚青峰在小声问谢临川,局长那天晚上在老赵院子里到底发现了什么。谢临川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差点死在那里面,是局长救的他。小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林的仪器当时有强烈反应,但后来数据丢失了,什么也没留下。谢临川说别想了,以后听局长的,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就别做。三个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各自散了。
只有王建新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