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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新带着所有组员,乘坐六辆LC60防弹越野车,向着军用机场驶去。车队在晨光中穿过汤泉镇的街道,路边的百姓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早点摊子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学校跑,叽叽喳喳的。看见车队经过,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两眼,又继续走了。没有人知道这支车队昨晚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江面上发生过什么。到达机场的时候,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省委的、军区的、省公安厅的,各级领导悉数到场。他们穿着中山装、军装、警服,站成一排,表情严肃而恭敬。最前面的是书记,头发花白,一把握住王建新的手,使劲摇了摇。
“王局长,辛苦了。我代表沿江百姓向您道谢。要不是您出手,这一方水土怕是要出大乱子。”
王建新与他握了握手,客气地说了几句。军区来的参谋长也上前敬了个礼,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部队配合的,尽管开口,军区一定全力支持。省公安厅的厅长更是拉着王建新的手不放,说这次多亏了天枢局,不然光靠地方公安的力量,这案子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王建新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当地各级领导对王建新都特别热情且客气。他们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王建新的地位在他们心中已经不一样了。他们需要和这种有特殊能力的奇人打好关系——人家官职和地位比他们高,关键还有这一身神奇的本领,搞好关系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王建新也愿意和地方上的这些大佬打好交道。避免以后需要人家再次配合的时候叫不动人,或者自己或家里人有什么私人原因用到人家,总归没坏处。他笑着跟书记聊了几句沿江百姓的安置情况,又跟军区的参谋长交流了一下汛期过后堤防加固的事宜。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和大家热络地聊了十几分钟,王建新看了看手表,便向大家告辞。
“诸位,京城还有公务等着处理,我先走一步。这次沿江的事情,承蒙各位鼎力相助,王某记在心里。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众人纷纷说“不敢当”、“王局长客气了”,一直送到舷梯下面。
王建新登上伊尔七十六专机,站在舱门口,回身朝下面的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机舱,舱门缓缓关闭。四台发动机轰鸣起来,机身开始滑行,越来越快,猛地一抬头,离开了地面。舷窗外,送行的人群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跑道尽头。
专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亮得晃眼。王建新靠在航空座椅上,闭着眼睛。谢临川坐在他旁边,翻着笔记本,小声念着这次行动的总结报告。王建新听着,偶尔“嗯”一声,没睁眼。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北京的秋天来得早,路边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王建新先回了局里,处理完积压的公务——几份待签的文件、两份外勤组提交的结案报告、一堆需要他过目的内部通报。他看得很快,签得也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处理完了。
然后他交代了秦怀洲几句,便早早回家了。他想他的宝贝女儿了。
车队驶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王建新下车的时候,听见院子里传来女儿的笑声,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穿过一进院、来到二进院,小梅正抱着女儿在石榴树下晒太阳,女儿穿着小碎花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小手小脚乱蹬乱抓。小梅看见王建新进来,嘴角翘了起来,抱着女儿站起来。
“回来了?案子办完了?”
“办完了。”王建新走过去,弯下腰,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女儿被他下巴上的胡子茬扎了一下,皱了皱小眉头,嘴一撇像要哭。王建新赶紧直起身,女儿又笑了,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我先洗个澡。一身江水味儿。”
王建新洗了澡,换了一身居家的棉布衣服,头发还没干透就出来了。他接过女儿,抱在怀里,举高了一些,女儿“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着他的脸。王建新抱着女儿在四合院里转悠,走遍了花园、假山、亭台水榭。他指着花园里的月季说“这是花”,指着假山上的石头说“这是山”,指着水池里的锦鲤说“这是鱼”。女儿听不懂,但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转,嘴里咿咿呀呀的,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了:“三儿一回来,这丫头就高兴得不行。”小梅在旁边择菜,嘴角翘着,没说话。
王建新抱着女儿直到她睡着了,才轻轻放在小床上,给她盖好小被子。女儿睡着的时候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小嘴一张一合的,睫毛又长又翘。
他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来到局里。刚进办公室,秦怀洲就跟着进来了。
“局长,749局的霍局长来了,在会客室等您,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王建新放下公文包,整了整军装,去了会客室。霍局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他看见王建新进来,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坐下。
“小王,长江那个案子,我想听听具体的经过。”霍局长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知道的,749局的职责就是研究这些超自然现象。你这次面对的东西,我们局里几十年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完整的案例。斩杀过程、现场变化、煞气消散的细节,我都想了解。”
王建新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水魃的来历说到古礁的封印,从巨煞的苏醒说到最终的决战。他讲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霍局长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端了好几次又放下了,烟抽了好几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王建新讲完了。霍局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
“幸亏有你啊。”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样规模的东西,我们749局如果单独面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常规手段对它完全无效。几千年的老东西,果然不是靠现代科技就能对付的。”
王建新笑了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没想到,千年前的老祖宗们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存在?当时他们都是用什么方法解决这些灵异事件的?”
霍局长摇了摇头,说他们749局的档案里有一些零星的记载,但都不完整,大多是口口相传下来的只言片语,没有完整的记录。那场封印,至少是唐代以前的事了,可能更早。双方又聊了一阵,霍局长对王建新表示了感谢,说他们带回的样本很有研究价值。水魃的尸体组织、江底采集的青铜残器、古礁的岩石样本,都是极其珍贵的材料。749局的研究员已经开始了初步分析。
王建新说:“应该的,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带。”
霍局长笑了笑,摆摆手:“最好是别有这种机会了。太吓人。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接到省厅的报告,说江面上金光冲天,江水倒流,还有巨浪化形。我们局里的值班人员都吓坏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送走了霍局长,王建新回到办公室。秦怀洲跟着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局长,外勤几个案子都办完了,我跟您汇报一下。”
王建新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根烟,示意他说。
秦怀洲翻开第一份文件:“江西武警枪库被劫案,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两名武警战士是内鬼,串通另外两名战士,组成了一个四人反革命集团。他们从枪库里偷走了五四式手枪五支、五六式冲锋枪两支、子弹两千四百一十七发。作案期间杀害了武警战士一名、公安干警两名、旅馆老板一名、卡车司机一名。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
王建新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外勤一组雷啸川他们去处理的。最终在江西山区将四名罪犯全部包围。对方负隅顽抗,双方发生交火。我们的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四名罪犯被全部击毙。我方无一人伤亡。缴获了全部被盗枪支弹药。当地公安和武警部队都发来了感谢函。”
王建新点了点头:“雷啸川他们辛苦了,老秦给他们记功。”
秦怀洲翻开第二份文件:“外勤二组,派了十名队员,三名老队员带着七名新队员,破获了一起一九七二年的旧案,就是卷宗里那个朝阳区恶性强奸案。”
“那个‘老流氓’的案子?”王建新抬起头。
“对。案犯自称‘老流氓’,十多年前犯下了三百八十多起案件。当时专案组都怀疑是多人作案,因为作案范围太广、频率太高、手法太多样化。没想到最后所有案件合并,都为一人所为。”秦怀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此人身体素质极强,跑得特别快,各单位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飞毛腿’。他归案后,我们对他进行了体魄、速度和精神状态的全面检查,发现他的体能都处于常人难以企及的水平。肺活量、心率、肌肉反应速度、骨密度,各项指标都远超普通人。可惜走错了路,把一身好本事用在了犯罪上。”
王建新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判了?”
“死刑。立即执行。受害人家属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秦怀洲合上那份文件,叹了口气。
他翻开第三份文件,表情严肃了起来。
“第三件是敌特案。外勤三组执行的。外国特务携带两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鼠进入中国。海关当时觉得这两只老鼠有异样,对它们做了各种检测,但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最后破获了间谍泄密案后,把两只老鼠送到了749局。经过特殊检查,发现它们体内携带着经过特殊处理的生化敏感菌。这种细菌可以对中国特定地区的土壤、水源、空气进行极为隐蔽的环境监测,通过分析环境样本,推断该地区是否存在秘密军事设施或工业基地。最终确定这是克格勃针对中国的一项重大间谍活动。”
“克格勃?”王建新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是。这是他们最新研发的技术手段,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我们截获了这两只老鼠,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之后国家要求所有海关生物检疫与国家安全相关领域结合,组建了技术防线,绝不允许再有类似案件发生。”
王建新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老秦,这几个案子安排得不错。外勤三组,各组都有战果。新队员在老队员的带领下也能这么快上手,说明咱们的培训体系是有效的。以后我就不用天天盯着了,你们自己就能拿主意。”
秦怀洲嘿嘿一笑:“局长这是给我戴高帽子。主要是有您在前面撑着,我们在后面才能安心干活。装备给足了,福利给够了,弟兄们干起活来就有了底气。”
王建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训练场。新一批招进来的年轻队员们正在操场上做体能训练,穿着迷彩服,喊着口号,跑得满头大汗。教官在旁边吹哨子,声音又高又亮。
“老秦,新来的那批人怎么样?”王建新问。
“不错。底子好,态度也好。有几个是特种部队的,还有几个是公安系统的刑侦骨干。上手都挺快。再有两个月,就能独立出任务了。”
王建新点了点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一摞结案报告上,照在秦怀洲微微泛白的鬓角上。
天枢局,一天比一天稳了。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老秦,中午一起吃。食堂今天做什么?”
秦怀洲笑了:“听说是红烧肉。局长您可算赶上一次了,平时您都忙得顾不上在局里吃饭。”
王建新也笑了,掐灭手里的烟,跟着秦怀洲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楼下,食堂的烟囱已经冒烟了。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勾人馋虫。新兵们在操场上喊着口号,一声比一声响。
天枢局的日子,越过越踏实了。王建新想着家里的女儿,想着小梅做的饭,想着母亲念叨的“三儿多吃点”,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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