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29

    “见过见过！”姜忠敏忙不迭地点头，“前两天送去的时候奴才正好在库房里盘点，亲手接的，衣裳干干净净的用绸布罩着，样子旧一些，估计是皇后娘娘从前穿过的，眼下恐怕只有这件可以应急了。”

    甄嬛顿了一息：“那你去取来。”

    姜忠敏如蒙大赦，爬起来躬着身子应了一声“嗻”，转身快步出去了。门扇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急匆匆地穿过院子，很快听不见了。

    门合上之后，甄嬛脸上的沉色才真正浮上来。她靠在榻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案面，半天没说话。

    槿汐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也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开口：“娘娘，这件吉服来得蹊跷。破口正正在胸前，明摆着不让人穿。”

    皇后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敌在明我在暗，甄嬛继续说了心中的猜测：“而且是皇后的吉服，怎么就那么巧？我的吉服破了，皇后正好送去一件修补的。我不知道她图什么，可我知道这道口子是故意划的，那件旧吉服也绝不是白给的。我眼下猜不透她的用意，但这件衣服，我绝不能穿。”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可明面上，咱们得先顺着她的路子走，姜忠敏取那件旧吉服来，我就得接着。不然倒显得我心虚了。”

    槿汐点了点头。

    “但是，”甄嬛话锋一转，“我自己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她看向流朱：“你去一趟敬妃娘娘那儿，看看能不能借一件妃位的吉服来应应急。就说我这边衣裳送来得晚，怕尺寸上有什么不合适，想先借一件备着。”

    “奴婢这就去。”流朱转身就跑。

    “浣碧，你去端妃娘娘那儿，也问问吉服的事，说辞跟流朱一样。”

    浣碧应了声“是”，也快步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甄嬛坐回榻上，又把那件吉服拎起来看了看那道口子，越看心里越沉。槿汐站在一旁，也没说话，两人各自想着心事。

    这时候菊青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绕完的金线，犹豫着走到甄嬛跟前，开口叫了一声：“娘娘……”

    甄嬛转头看她。菊青进碎玉轩有小半年了，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浣碧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主动往前凑。这会子自己走过来，倒是头一回。

    “你说。”

    菊青把手里的金线递到甄嬛眼前：“娘娘您看，这线是奴婢自己捻的，粗细还算匀。奴婢自从进了碎玉轩一直管着针线，平日里没事就练手艺，在宫里这几年也攒了些功夫。”她说着，目光往榻上那件吉服上瞟了一下，“那道口子奴婢方才也瞧见了，虽然大，可要补也不是补不了。”

    甄嬛看着她：“你能补？”

    菊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仔细看了那裂口的走线方向，绣纹是牡丹缠枝，花样繁复，正好方便顺着花纹遮掩。用同色的丝线把崩开的布丝归拢回去，顺着纹路隐着缝，虽然比不上原来的结实，但应付一天的大典应该没问题。”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声音小了些：“奴婢不敢说能补得完全看不出，可穿在身上的时候，旁人不凑到背后细看，大约是瞧不出来的。奴婢就是想着，万一敬妃娘娘和端妃娘娘那边借不到，好歹有个备用的法子。”

    甄嬛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槿汐也走了过来，凑近了看了看菊青手里的线，又看了看那件吉服，没作声。

    菊青被甄嬛看得有些局促，搓了搓手里的金线，又小声补了一句：“总比到时候没得穿强。”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实实在在的。

    甄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去看那件豁了口子的吉服，片刻后问她：“有几分把握？”

    菊青想了想：“料子贵重，可针脚不算太密，顺着原来的丝路走一遍，大约一个时辰能好。只是奴婢手艺粗笨，怕绣得不如内务府的精致，委屈了娘娘。”

    甄嬛看着那件豁了口子的吉服，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敬妃端妃那边有消息还得等，姜忠敏去取旧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时间是一刻一刻在走的。

    她转头看向菊青：“你现在就补，越快越好。”

    菊青赶紧应了声“是”，把那件吉服挪到自己手边铺在膝盖上。她先拿手指把崩开的布丝一根一根地理顺了，又捻了根同色的丝线对着光比了比颜色，确认没色差才穿上了针。第一针落得很慢，指腹抵着布面一点点推，力道拿得极轻，生怕把料子勾出多余的线头来。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尖穿过缎面时那一点点沙沙声。

    甄嬛靠在榻上看着菊青低头缝补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叩着案面。槿汐站在一旁也没说话，偶尔看一眼菊青的进度，偶尔看一眼窗外。流朱和浣碧都还没回来，时间一点一点地在走。

    大约过了一刻钟，流朱先跑回来了，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进门就喘着气说：“娘娘，敬妃娘娘那儿倒是有一件，可前两日拿出来晾的时候不知怎么被虫蛀了几个小洞，正送去针线房补了，眼下拿不出来。”

    甄嬛没说话，手指在榻沿上重重敲了一下。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浣碧也回来了，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娘娘，端妃娘娘那边那件衣服不知道怎的，一直找不到。”

    槿汐站在一旁，脸色彻底沉下来了：“娘娘，这也太巧了，敬妃端妃两边的吉服都出了问题，分明是被人动过手脚了。”

    甄嬛靠回榻上，按了按眉心没接话。她心里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堵得慌。她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菊青还在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走着，距离补好还得一会儿。

    就在这时外头小太监探头进来报了一声：“娘娘，姜公公把衣裳取来了，在院门口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