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30

    甄嬛直起身，看了槿汐一眼。槿汐会意，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姜忠敏躬着腰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吉服，一脸郑重地托到甄嬛面前。

    “娘娘，这就是皇后娘娘前两天送去修补的那件，奴才亲自去库房里取的，娘娘瞧瞧。”

    甄嬛接过来展开。玫红的缎面，暗金的云纹，规制和方才那件一模一样，料子摸上去也确实是好东西，虽然旧了些但保养得仔细，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针脚整齐，没有破损，也没有异味，普普通通的一件旧吉服，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甄嬛把衣裳放在榻上，神色如常地朝姜忠敏点了点头：“有劳姜公公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这就准备更衣。”

    姜忠敏脸上浮起一层如释重负的笑，躬着身子连声应道：“嗻嗻，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娘娘大典上吉顺。”他弓着腰一步步退到门口，转身出去的时候步子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门扇在他身后合上了。

    甄嬛听着那脚步声穿过院子出了碎玉轩，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才慢慢收了。

    “槿汐，关门。”

    槿汐走过去把门掩紧了，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也换了一副神色。屋里几个人都围到了榻边，盯着那件皇后送来的旧吉服看了又看。

    “娘娘，奴婢看不出什么毛病。”流朱蹲在榻前翻来覆去地看那衣裳的里子，又捏了捏袖口，“料子也好，针脚也密，就是旧了些。”

    浣碧也凑近了看：“奴婢也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甄嬛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件旧吉服出神。她直觉告诉她自己不该穿这件衣裳，皇后布的局绝对不会只是送一件穿过的旧衣服来这么简单。可眼下，她确实说不上来哪儿有问题。

    槿汐低声开口：“娘娘，这衣裳……穿还是不穿？”

    甄嬛刚要开口，角落里菊青直起腰来，把手里的针线搁下，捧着那件补好的吉服站了起来：“娘娘，奴婢这边好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菊青把吉服抖开，举到窗前对着光翻来覆去照了两遍，又低头检查了一遍针脚，然后捧着走到甄嬛跟前双手递过去：“娘娘您瞧瞧，成不成。”

    甄嬛接过来翻到正面看。胸前那道一指长的口子已经缝上了，线走得极贴极密，顺着玫红缎面上牡丹缠枝的花纹藏得严严实实，不凑到跟前翻开来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豁开过。而且菊青手艺老实，就只是把裂口补上了，平平整整的，不扎眼不出挑，配大典上穿正好。

    甄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在那处按了按，又摸了摸反面，针脚收得干净利落，一点线头都没留。

    “补得真好！”甄嬛语气惊喜，没想到菊青的动作这样快，虽然不精致，但是应付过今天就可以了。

    槿汐凑过来看了一眼，原本揪着的那口气也放下来了，嘴角弯了弯：“菊青这手艺，平日里真没看出来。”

    流朱早憋不住了，探着脑袋挤过来：“可不是！平日里闷葫芦似的，一出手把内务府那帮人都比下去了！”

    菊青被说得脸都红了，低着头搓手指：“奴婢就是……想着能帮上娘娘一点忙就好。这针脚其实还是粗了些，等封妃大典过了，娘娘要是愿意，奴婢再慢慢拆了重新精修一回，到时候做得更细些。”

    甄嬛看着她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目光软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今儿这桩事，我记着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皇后送来的旧吉服，又看了看榻上那件补好的，缓缓道：“皇后娘娘的这件……先收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它。”

    甄嬛换上那件补好的吉服，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玫红的缎面衬得她气色极好，胸前那道牡丹缠枝的花纹密实平整，菊青的手艺确实扎实，凑近了细看也瞧不出什么破绽。槿汐又替她整了整领口，把鬓边的珠钗扶正，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头。

    “走吧，时辰差不多了。别让皇上皇后等急了。”

    槿汐和流朱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浣碧留在碎玉轩看屋子。甄嬛出了碎玉轩，沿着回廊往景仁宫的方向去。

    景仁宫里已经布置妥当，正殿上香烛都点上了，只是那边皇后称自己头风发作，担心耽误了及时。

    皇上自己先行一步到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甄嬛敛衽行礼，声音稳稳的。

    “起来吧。”皇上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这身衣裳倒是衬你。”

    甄嬛笑了一下：“谢皇上夸奖。”

    她直起身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皇后还没来。正殿里除了皇上和几个内侍，再没有旁人。甄嬛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侧身站到了一旁。

    等了一会，殿外就有脚步声传进来，伴随着内侍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到——”

    甄嬛转过头去，看见皇后扶着剪秋的手走了进来。她穿了一身正黄色的吉服，眉心微微蹙着，走路的时候步子也比平日里慢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确实像是强撑着出来的。

    皇上皱了皱眉：“不是说了让你歇着么，怎么又来了？”

    皇后走到近前先朝皇上微微欠了欠身，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病气：“臣妾想着今儿是莞妃的好日子，臣妾身为中宫，怎么也该来亲眼看着。方才喝了药，觉得松快了些，就过来瞧瞧。”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甄嬛，视线从甄嬛脸上缓缓移到她身上那件吉服上。

    那一瞬间，甄嬛清清楚楚地看见皇后的目光在胸前的牡丹绣纹上停住了。皇后嘴角那抹病弱的笑意僵了一息。

    她的视线在甄嬛胸前那道被修补过的位置来来回回扫了两遍，但菊青的手艺确实好，绣纹密实平整，颜色衔得严丝合缝，皇后盯了几息竟什么也没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