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某高档小区大平层。

    苏可琪今天调休，难得睡到自然醒。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怀里那只等身人形抱枕又往胸口搂了搂。

    “小庆庆。”她低下头，鼻尖埋进抱枕的颈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洗涤剂的清香，但她还是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慢慢勾起迷恋的弧度。

    这间卧室的四面墙，从踢脚线到天花板，几乎看不到原本的墙色。

    几百张照片按照场景和时间线分类——

    最早的一张是医院走廊的监控截图：李庆头上缠着纱布，靠在病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吓得往床头缩。

    她用红笔在截图右下角标注了一行小字：第一次亲密接触。

    旁边是心动小屋的泳池出水照，是他签售会穿玄色劲装的侧颜，是风华酒吧舞台上抱着电吉他嘶吼的瞬间，是大凉山篝火旁低头给小女孩系鞋带的侧影。

    还有几张是从周楚楚社交媒体上截下来的情侣合照。

    只可惜她把周楚楚的脸用炭笔涂黑了，只留下李庆揽着肩膀的那只手，还有他对着镜头比耶的傻笑。

    床头柜上立着一个平板，循环播放着一段几秒的视频——李庆光着上半身，汗水顺着腹肌往下流。

    视频被去掉了所有背景音，只留下他喘息的声音。

    “小庆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她对着抱枕自言自语，手指在抱枕上轻轻画着圈，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想象着那只手正按在她胸口，就像那次在医院病房里，她拉着他的手强行贴上来时一样。

    快了。

    等他从维也纳回来，等他来研究中心复查，等他躺在诊疗床上，等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复查。

    到那时候，她会让他知道——他的身体数据，他的一切，都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

    大凉山小学，午休时间。

    阿依坐在操场的椅子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台李庆留给她的手机，边角那块小兔子贴纸已经翘起了一个角。

    开机之后，她熟门熟路地点进相册，看着里面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赶紧抿住，做贼似的往两边瞄了一眼。

    “阿依，你又偷看庆哥！”阿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摸了进来，整个人趴到她后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眼睛直往屏幕上瞟，笑嘻嘻地说：“这张你都看我翻了八百遍了，换一张换一张！”

    “我才没有！”阿依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想把手机往底下塞，被阿花一把按住手腕。

    “别藏别藏，快给我看看！庆哥以前的照片你还没给我看呢！”小月跟在她后面，踮起脚尖往阿依手机上瞄了一眼，撇了撇嘴：“又是这张篝火晚会的，你都看多少遍了。”

    阿依红着脸把手机拿起来，转身就要走，小声嘟囔：“……我就看一眼。”

    “看什么看呀，庆哥又不会跑。”阿花一把拉住她，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等他下次来，你再让他给你拍新的呗。”

    “阿依，你说庆哥现在在哪呀？”小月也在阿依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歪着头看她。

    阿依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在江省吧。庆哥说他在那边上学，还要写书。”

    “写书是不是很累呀？”

    “应该很累吧。”阿依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张壁纸：“但庆哥说过，累也没关系，因为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觉得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他也是这么教我的。”

    远处食堂那边传来阿田的大嗓门，好像在喊什么“阿花你再不来你的鸡腿就被我吃掉了”。

    阿花一听立刻弹起来，撒腿就往食堂跑。

    小月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回头朝阿依伸出手：“走啦，再不去真被阿田抢光了。”

    阿依笑着把手递过去，被小月一把拉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食堂方向跑去。

    ......

    江省，某监狱。

    赵明蹲在牢房角落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一盆看不出颜色的洗脚水，手里捏着块发硬的抹布。

    入狱快一年了，他那身曾经被脂肪撑得圆滚滚的体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的他瘦得像一根柴火，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

    旁边几个同样蹲在地上擦地的犯人正围着一台破旧的小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闪了好几下才勉强看清画面。

    电视上正在播一档综艺的切片回放——

    舞台上，李庆握着麦克风嘶吼着那句“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周楚楚坐在他身后，钢琴前架着架子鼓，脚踩踏板，手指在琴键上翻飞，粉色长发随着节奏晃动。

    几个擦地的犯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看得入神，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姑娘长这么好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小姐。”

    “你不知道？周家啊！我进监狱前，她还上过新闻，那个诈骗案被骗六十多万的就是她。不过人家眼光好，后来找了个真命天子，就台上唱歌这个。”

    “还有这种故事？这哥们也太牛了吧，还能追到千金大小姐？”

    “这叫什么事。”一个犯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一个骗子用别人的脸骗钱，现在骗子在牢里擦地板，人家本尊在电视上出名赚钱泡妞。你品，你细品。”

    赵明浑身都开始抖了起来。

    他忽然抓起地上的脸盆，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台小电视砸过去。

    哐当一声，屏幕碎成蛛网，瞬间黑了。

    几个犯人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他，顿时骂骂咧咧地冲过来把他按在地上。

    管事过来揪着他的后领把他从人堆里拖出来，一路拖进禁闭室。

    铁门在身后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赵明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那是我的脸。那本来应该是我的！！！”

    他不甘心，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知道这辈子都出不起了。

    禁闭室的铁门隔绝了所有声音，也隔绝了他的声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