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维也纳当地新闻频道插播了一条紧急消息。

    航拍画面里，黄色警戒线拉成长条，警灯在晨光中无声闪烁。

    女主播的德语播报被同步翻译成滚动字幕：今晨在维也纳郊外公路上发生一起恶性枪击事件，一名龙国籍男性在袭击中不幸身亡，警方已逮捕三名嫌疑人，初步调查显示该案件与当地犯罪团伙有关。

    消息传回国内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最先炸开的是社交媒体，一条只有十几个字的帖子在十分钟内冲上热搜榜首——《斗气大陆》作者天梦九歌，于维也纳遭遇枪击，抢救无效身亡。

    评论区起初一片质疑，有人截图贴出维也纳警方的官方通告，有人翻出李庆最后一条动态，IP属地明明白白标注着奥地利。

    质疑声渐渐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屏又一屏的悼念。

    天艺传媒的官方账号在深夜亮起：天艺传媒签约音乐制作人、作家天梦九歌于维也纳遭遇枪击不幸离世。

    他生前为大凉山山区儿童设立的星光助学基金已累计资助上百名贫困学童，公司将以他的名义继续注资，让这份善意延续。

    消息传到江省公安厅时，周清刚结束一场跨省专案会议。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摘下眼镜，用手指慢慢擦拭镜片。

    旁边的副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他点了点头，把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目光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

    周氏实业顶层办公室。

    周泽坐在办公桌后面，笔记本屏幕上是那条新闻通报。

    助理小陈抱着文件推门进来，看到自家老板纹丝不动的样子，愣了一下。

    “……周总？”他试探性地开口。

    周泽没有回应。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歪掉的领带，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波澜不惊的从容。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法务部吗？帮我查一下维也纳那边的引渡条例。对，越快越好。”

    ......

    维也纳某私人医院。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子弹穿透颅骨，伤及脑干。送来的路上心跳就已经停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周楚楚没有尖叫，没有崩溃。

    那一刻，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她呆滞地迈开步子，推开所有想拦住她的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李庆躺在那里，白布盖过了他的脸。

    她没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伸出手把白布往下拉了拉，露出李庆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眉毛还是那副睡着了也不安分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好像在梦里又跟谁较劲。

    “……庆哥。”她喊了一声，他没应。

    她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应。

    她像是不信邪似的，又连着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轻，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像怕吵醒他似的，轻轻爬上去，在他身边躺下。

    她侧过身，像之前每一个偷偷溜进他房间的夜晚一样，把头靠上他的胸口。

    不过这次，她听不到心跳了。

    她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又把白布拉上来，把自己也盖在里面。

    “昨晚你箍得太紧了，我都没睡好。”她对着那张不会再回应的脸，小声说：“今晚不许抱那么紧，听到没有？”

    白溪轻轻推门走进来，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着蜷缩在李庆怀里的周楚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周楚楚没有动，只是把脸往李庆胸口又埋了埋。

    李秋站在病房门口，背靠着门框，看着床上那两个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如果早上她让他上了那辆车，如果她没有关上那扇车门......

    她不知道......

    如果他也在那辆车上，那些人还会动手吗？

    李秋看着床上那两个人，眼泪再次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视线也慢慢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整个人无意识地向后倒去。

    陈宁和沈云从走廊那头冲过来，一个托住她的后背，一个架住她的胳膊，两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步，才勉强把她撑住。

    陈宁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

    病房里还是很安静。

    周楚楚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锁骨上那条项链，那朵小小的白金钻石山茶花...

    这是他之前在大凉山小镇首饰店买的，他说藏在身上好几天，等气氛好点再送她，结果最后还是掏了出来，臭臭的，但她很喜欢。

    她把那朵小花攥在手心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他的胸口上。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庆哥还活着，正低头看着她，坏笑着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白溪的手停在周楚楚的后脑勺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周楚楚的肩膀。

    “楚楚？”

    没有回应。

    “楚楚——！”白溪的声音骤然拔高。

    她一把掀开白布，周楚楚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还挂着那个淡淡的微笑。

    林秀雯从走廊里冲进来，高跟鞋绊在门槛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撞在床尾的护栏上，金属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顾不上疼，扑到床边，伸手去探周楚楚的额头——触手冰凉。

    “医生——！医生！！！”

    走廊里瞬间炸开。

    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来，有人把路人往旁边拨开，有人拉起帘子。

    仿佛所有这些声音、这些慌乱、这些奔跑的脚步，都没有吵醒床上的两个人。

    周楚楚的手还握着项链，李庆的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姿势跟无数个凌晨三点一模一样。

    仿佛只是又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天亮之前就能醒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