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四道身影便从通天峰升起，掠过云海，朝着天音寺方向飞去。

    天音寺坐落在须弥山上，距离青云门约莫两千里。

    四人御剑赶路，途中歇了两晚，第三天晌午，前方山势渐起，一座巍峨的山峰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腰以上笼着一层淡金色的薄雾，隐隐有梵唱之声随风飘来，若有若无。

    张浩然放慢了剑速，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

    “到了。”

    四人降下高度，在须弥山脚的山门前落了地。

    山门石阶两侧站着两名年轻僧人，看见有人御剑落下，不惊不慌，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敢问几位施主从何而来？”

    张浩然上前半步，拱手道：

    “青云门张浩然，应普泓大师之邀，前来拜访。”

    那两名僧人闻言，神色立刻恭敬了几分，其中一人快步转身朝山门内走去，另一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掌门请稍候，已有人去禀报方丈了。”

    不多时，山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法相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僧人，快步迎了出来。

    法相走到近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张掌门，别来无恙。”

    张浩然笑着回了一礼：“法相师兄，叨扰了。”

    须弥山的景致与青云门截然不同，满目苍翠，古木参天，石阶两旁立着几座石塔，塔身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像是与山体融为了一体。

    空气里飘着檀香的气息，走了这一路，连呼吸都变得绵长了几分。

    穿过三道山门，前方一座大殿出现在视野尽头。

    普泓大师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看见张浩然一行人走近，普泓大师往前迎了两步，双手合十：

    “张掌门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张浩然快走几步，拱手还礼：

    “大师客气了，是我们来得突然，叨扰清净了。”

    普泓大师笑着摇了摇头，将一行人引入殿中。

    殿内陈设简朴，正中供着三尊金身佛像，香烟缭绕。

    早有僧人端了蒲团和矮几上来，请众人落座，又上了热茶和几碟素点。

    众人寒暄了片刻，张浩然伸手往腰间一拍，将白玉葫从万象乾坤袋中取出，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他将葫芦盖拧开，往桌上倒去，一道流光从葫芦口倾泻而出，落在桌面时便化作一堆整整齐齐的玉匣和锦盒。

    殿内安静了一瞬，法相看着那堆物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作为普泓大师的得意弟子，对天音寺的家底再清楚不过，眼前这堆东西，放在寺里至少够支撑两三年。

    其他几位长老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也明显亮了一瞬。

    张浩然放下葫芦，拍了拍手：

    “这是之前答应给贵寺的那两成资源，还请大师清点一下。”

    普泓大师的目光在那堆物资上扫过，脸上的表情依然平和，但捻着念珠的手指顿了一下才继续捻动。

    他高呼一声佛号，语气诚挚了许多：

    “张掌门言出必行，贫僧感激不尽，这些资源，天音寺上下必将铭记在心。”

    张浩然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大师客气了，这是应尽的礼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普泓大师看了看殿外的天色，转头对法相道：

    “法相，你带几位青云门的道友去寺中各处转转，看看咱们天音寺的景致。”

    法相会意，站起身朝张浩然等人拱了拱手：

    “诸位，请随我来。”

    萧逸才偏头看了张浩然一眼，张浩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萧逸才便不再多问，站起身，带着张小凡和林惊羽跟上了法相。

    脚步声在殿外渐渐远去，殿内只剩下普泓大师和张浩然两个人。

    普泓大师重新落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浩然：

    “张掌门，你方才说此次前来，除了送资源，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此刻人已散去，你但说无妨。”

    张浩然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大师果然慧眼，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普泓大师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天下果然没有白得的资源。”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张掌门请讲，老衲洗耳恭听。”

    张浩然正色道：

    “来之前，道玄师伯曾告诫于我，说我这些年修为提升太快，心性未能同步稳固。

    加上之前青云山一役，虽说是除魔卫道，但杀戮终究过重，恐有损道心根基。

    师伯说，佛门圣地最擅静心养性，让我找个机会来天音寺待上几日，沉淀沉淀心性。”

    他顿了一下，看向普泓大师：

    “晚辈听说贵寺有一件佛门至宝，名为无字玉璧，有静心凝神、净化戾气之效。

    晚辈斗胆，想求一观，还请大师成全。”

    普泓大师听完，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一瞬，随即高呼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道玄真人果然功力通玄，能看出老衲所未见之处，老衲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他打量张浩然这番气度，分明根基浑厚、神完气足，哪里像是被杀戮之心困扰的样子，分明比上次在青云山上见面时更加内敛。

    普泓大师心里明白得很，这小子张口就抬出道玄来，是在提醒自己，道玄当年的人情还没还。

    而所谓的心性不稳、需要静心，不过是拿来做借口的幌子罢了。

    他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无字玉璧。

    普泓大师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念珠放下，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张掌门的请求，老衲已经知道了。

    道玄真人的眼光，老衲自然是信得过的。

    不过……”他放下茶碗，抬起眼看向张浩然，

    “这无字玉璧乃我天音寺立寺之根本，轻易不得示人。

    即便老衲身为方丈，也不能独断专行，还需与寺中几位长老商议之后才能定夺。”

    他说完这番话，便端起茶碗，不再开口了。

    张浩然听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普泓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把球踢给了“众长老商议”。

    但话里那句“道玄真人的眼光，老衲自然是信得过的”，分明是在告诉他，我知道道玄以前帮过天音寺，但这个人情未必够换无字玉璧的一观之机。

    大家都是掌门，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浩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急着接话。

    普泓也在等，等张浩然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张浩然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普泓大师，不知还记不记得几年前，青云山脚下曾发生过一桩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