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方才还准备替她兜一句，听到后头两个字，端茶的手直接停在了半路。

    连卡壳都出来了。

    墨家若有生育机关图，这丫头今日恐怕已经当场拆给他们看了。

    谢婉清的耳根红了，身子却坐得比先前还端正，低头将袖口理齐，才抬脸对上甄媄梨。

    “卡在哪里，你给我画出来？”

    甄媄梨拿着帕子，原本已经准备迎接一顿唇枪舌战，听到画图，反而卡住了。

    “这……这咋画？”

    “你擅长机关，又把我说得这样明白，连哪处会卡都知道，怎会画不出来？”

    谢婉清把空白笺纸推过去，还亲手搁上一支笔。

    甄媄梨愣了下，伸手把笺纸推回去。

    “俺就是说你瘦，让你别老替王爷操心，该吃吃，该睡睡，咋还较上真了？”

    谢婉清按住纸角，没再逗她。

    “行了，瞧把你厉害的，你当真还能还每个人都说出个一二三？”

    甄媄梨终于找回了话头，拿帕子指向苏瑶。

    “那是自然。”

    “你看这位姐姐，她身体也得补。

    俺进门时在拨珠子，出了门再回来，她还在拨珠子，齿轮转一天也得添油，人能比铁还耐用？”

    苏瑶原本正准备把她需要的铜料单找出来，听完这句，翻册子的动作慢下来，抬脸反问。

    “你是不是太闲了？”

    甄媄梨往她跟前靠了靠，见那算盘还没收，索性拿图纸盖住了半边。

    “俺是提醒你，气血都熬少了，整日这么转，迟早成锈齿轮。”

    苏瑶低头看着压上来的纸卷，又看向顾墨染。

    顾墨染立刻把茶盏放稳。

    “这句话本王听着有理。”他手伸向苏瑶，给甄媄梨添了点胆气。

    “往后过了晚膳，账册都锁起来，瑶瑶认真伺候本王。”

    苏瑶把他的手拨开：“你先把私下免出去的那些账算清楚，再来替我省心。”

    顾墨染重新靠回去，顺手捻起一颗蜜饯。

    得，帮腔还有风险。

    甄媄梨更来劲了，转身又指向柳如烟手边的密报匣。

    “还有你，俺夜里去工坊取铜丝，经过这边，你屋里灯还亮着。”

    “俺累的是胳膊，你累的是脑袋，你们俩往这儿一坐，脸色都得靠炭火烘，齿轮不锈才怪。”

    柳如烟看了看她鼻尖上没擦净的黑灰，伸手把帕子重新展开，朝她脸上指了指。

    “先把你自己这颗齿轮擦干净，再来管旁人。”

    甄媄梨拿帕子胡乱一抹，黑灰反而拖长，云疏月捧着茶杯再也忍不住，笑得水都喝不进去。

    顾墨染瞧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方才那套嫡长子、储君、外头人心的说辞，早被挤得找不着地方放。

    这丫头嘴确实糙，倒也没真存坏心。

    只不过她说话的方式，听着实在欠收拾。

    真是可惜了这张仙女脸。

    方言一出，性缩力十足。

    难道，在床上，也是方言？

    中不中？中不中？

    到底还中不中？

    哈哈！

    “行了。”苏瑶从图纸下面抽出算盘，收进盒中。

    “咱们府里这些姐姐，全让你说成待修的物件了。”

    谢婉清朝甄媄梨抬了抬下巴。

    “说了这么久，你倒挑出个不用修的给我们瞧瞧。”

    顾墨染循着她的话，望向一直站在门边的两个人。

    林清黛已经将剑握稳，察觉众人看过来，转身便想掀门帘走。

    一侧的慕容雪倚着柱子，手里提着刀，脸上写满了看笑话的痛快。

    “你别走，怕我看是咋滴？”

    甄媄梨在两人之间来回瞧了瞧，嘴角一翘，把羊皮坎肩往上提了提。

    “这边站着俩好料子。”

    “特别是这个白毛女！”

    慕容雪将刀鞘从门柱旁提起来。

    她原本还等着看林清黛的热闹，怎么这姑娘先冲自己下手？

    方才沈灵儿被论身量，谢婉清被说卡壳，苏瑶与柳如烟又成了锈齿轮，

    轮到她，怕是连草原上套马的绳结都得扯出来。

    丢人可以，不能比林清黛更丢人！

    “你站那儿说便是。”

    慕容雪拿刀鞘拦住甄媄梨，朝旁边一指，“工坊验料的规矩，别用到我身上。”

    甄媄梨停在刀鞘前，目光却没闲着，从她握刀的手一路看到肩头，还踮脚朝林清黛那边望。

    “你们俩这底子，都中。”

    林清黛掀门帘的手收了回来，显然也听不得这种品评，剑鞘轻轻拨开甄媄梨伸来的图纸筒：“说话便说话，手收好。”

    慕容雪听见这一句，咧嘴笑了笑。

    林清黛这家伙平时端得厉害，今日也终于有人敢围着她挑来挑去了。

    可谁知。

    甄媄梨绕过了那柄剑，转而站到慕容雪侧面，端详着她的肩背，十分内行地点了点头。

    “天天抡刀论的抡鞭子的就是不一样，站这儿，腰也稳，腿也稳。”

    慕容雪翻了个白眼。

    “知道便离远点，刀鞘撞坏你，我可不赔。”

    “撞不着，俺功夫比你强，哈哈哈。”

    甄媄梨沿着她身侧走过去，慕容雪怕她绕到背后弄什么小机关，提刀转身跟着防，谁知这姑娘脚下灵活，绕回来就在她外侧大腿上拍了一掌。

    隔着衣料也能听出一声脆响，慕容雪刚把刀柄握紧，另一只手已经朝她腰胯比画过去。

    “瞧瞧这腿，这胯，练出来的就是扎实，这才是上等的好田！”

    慕容雪到唇边的那句“找打”硬生生没能说出来。

    好田？

    这是夸奖我呢？

    她转头去看顾墨染，只见那人端着茶盏，茶没往嘴里送，反而把杯沿抬得更高，遮住了下半张脸。

    甄媄梨还在旁边继续。

    “肩能扛，腰能顶，哪儿都不虚，

    搁俺们那儿，媒人见了都得多跑两趟，

    这身板，生娃跟母鸡下蛋一样顺溜。”

    沈灵儿已经往这边走，准备制止她继续说粗话，慕容雪却先一步开了口。

    “当真？”

    这两个字问出来，屋里安静得连药匙碰碗的轻响都听得清楚。

    此时。

    慕容雪才察觉到不妥，赶紧把刀往地上一立，补了句。

    “我问你这瞎话打哪儿听的，谁家生孩子能拿下蛋说事？”

    甄媄梨被问了也不心虚，反而拍着掌心道。

    “说你底子好，你咋还不乐意？

    瞧这架势，一胎揣三个都顶得住。”

    三个。

    慕容雪看向暖阁里坐着的几人，目光落在苏瑶身前那只铜钱盒上，又移到谢婉清合拢的册子旁。

    她们方才商量嫡长子，句句都绕着苏瑶，

    可孩子这回事，难道还真能凭算盘先拨出来？

    谢婉清会管家，柳如烟会布暗线，苏瑶能把欠账追到人家祖坟边上去，这些她比不了。

    可论身体，论力气，谁还能压过她？

    林清黛的剑确实快，可身量到底比她清瘦些。

    倘若三个小子齐齐落地，往王府门口一站，

    左边喊父王，右边喊母妃，中间那个提着小木刀……

    慕容雪把刀柄往掌心里压了压，才没让自己在众人面前笑出来。

    谁说北境公主只能嫁来当个侧室？

    等顾墨染真走到那个位置，她生下的又是头一个。

    皇后的位置，难道就不能轮到她坐？

    大不了。

    待北境整好军马，说不定还能封顾墨染一个王夫当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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