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控制室外走廊的时候，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寒之气就如无形的潮水一般涌上了合金地板。

    前面几十台重型机甲残骸上面很快结上了一层白霜。还没有干透的暗红色血泊接触到这股气息之后，就立刻凝固成了一个个冰雕。

    雷诺停了下来。

    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因为受到天敌的攻击而变得黯淡无光。主宰引擎中那种可以搅碎脑干的饥饿感，竟然被这股宏大的死寂波动给压制住了。

    胃部出现了一阵痉挛式的抽搐。他咬住后槽牙，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腥甜咽了下去。

    视网膜左下角的地方有一片红色的乱码在跳动。主宰引擎抗拒着这股气息，并且在更深一层的逻辑中对裂隙之中的东西产生了致命的贪婪。

    钛合金防爆墙没有全部打开。

    十米高的物理闸门卡在空中，齿轮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亚历山大并没有逃到一片完全漆黑的地方去。他承受不了深渊裂隙直接吹出来的寒风。

    他退到控制室侧面的备用逃生通道入口处，靠在关闭的隔离门上。一身洁白的军装上面挂满了冰碴，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透明培养柱。

    柱子里面并没有营养液，而是装满了浓稠的猩红液体。这些液体发出微弱的光，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没有结冰的现象，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在玻璃管壁上慢慢移动。

    雷诺踩着一具冻僵的机甲守卫尸体，跨过门槛。

    靴子踩在冰雕上，发出的声音很单调。

    停下。

    亚历山大举起了右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压感键上。

    再往前走一步的话，这些东西就会和我们一起化为灰烬。

    雷诺距离五步之外。

    他的目光落在了巨大的培养柱上面。柱体底座上有一排黄色的过滤接头。接头的型号他见过，跟伊芙琳每天往脖子上扎的淡蓝色抑制剂注射器一模一样。

    核心星区的贵族们表面上声称自己是纯种，实际上却用边缘星区几万个活人的生命来榨取异兽废料中的活性物质制成续命药。

    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有吃人的味道。

    雷诺活动了下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

    如果你想要自杀的话，在副官启动逃生舱的时候就应该跟进去。

    亚历山大的脸上因为寒冷而变得很僵硬，握着遥控器的手上青筋突起。

    你在铁锈星待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沾染上了下水道的劣根性。你根本不懂得财阀的底蕴。我死了没关系，因为源血晶体里面包含了十万个低等矿工的生物能量。引爆之后，当量大到可以把前哨站和下面的地壳一起炸穿。维克多将会得到你们完整的基因图谱，而你们这些野路子变异体，注定只能成为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雷诺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老家伙拇指上肌肉绷得很紧，压感按键已经下陷了一半。引爆器和培养柱底部的微缩核电池相连。强行冲上去抢的话，神经反应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电子信号的传输速度。

    如果爆炸的话，底舱里的几千只虫子会有七八成被炸死，自己也会受重伤。

    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控制台备用电源指示灯亮起，他在等折跃信号接通。

    雷诺把高频骨刃插到小臂上的卡槽里。

    维克多这个老家伙到处收集长寿基因。你手中的这罐子是纯血，是用来给那个人准备的吧？用十万人的生命来延续一个人的生命，奥林匹斯财阀的算盘打得很响。

    亚历山大突然大笑起来。

    续命？

    你认为维克多少将是给自己续命？

    你手下的几千只低级虫子，最多也就是一群大一点的跳蚤。你对于深渊的伟大一无所知。这批源血晶体就是用来唤醒某样东西的钥匙。维克多少将就是个容器。等到那个东西醒过来的时候，你们这些粗糙的仿制品，都没有资格成为食物

    话音砸在地上。雷诺张大了嘴巴，视线越过培养柱，望向那道深深的裂缝。

    维克多并不是最后得到好处的人。

    财阀用自己的高层作为容器，去接引深渊中的一种古老的東西。已经超出一般的基因进化的范围了。

    视网膜界面的乱码闪烁频率最高。

    缺少的百分之一基因模块对培养柱中猩红液体产生了无法抑制的饥饿感。这并不是简单的能量补充，而是对规则进行补充。

    雷诺把头抬了起来。

    你的话太多了。

    亚历山大冷笑着说道。

    你认为你会活着走出去吗？奥林匹斯舰队的折跃坐标已经锁定了这里。十五分钟之后，轨道歼星炮就会把这一片星区全部摧毁掉。

    你的手速可以比得上我的精神力吗？

    亚历山大一愣。

    瞳孔剧烈晃动，拇指也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雷诺眼里出现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主宰引擎工作状态很好。原来散落在广场上的控制变异平民的精神网络，在一刹那间就被强行抽离出来，变成了一根看不见的实质化的尖刺。

    尖刺无视了物理防护，直接刺穿了亚历山大的眉心，插入到他的脑干里。

    非常刺耳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亚历山大的眼睛马上变得通红，眼珠也向上翻了。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他的大脑皮层就被巨大的精神信息流冲刷得一干二净，就连发出肌肉收缩命令的电子信号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雷诺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手指松开了引爆器。黑色遥控器掉到大衣里面去了。

    雷诺向前迈了一步，靴子底下的地方正好接住了掉下来的遥控器。另外一只手也抓住了一个很重的培养柱。

    亚历山大被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出了一滩红白相间的液体，很快就被寒冷的空气冻成了冰块。

    雷诺低头看了一下培养柱底部。

    底座的金属外壳上有一小段不起眼的十六进制代码：0x7F4A...9B2C。

    这串频段代码和老瘸子留下的旧时代硬盘中所记载的“基因锁失效”之前的乱码前缀是一样的。财阀提炼源血晶体所用的设备，是大航海时代已经失传的旧军用标准。

    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整个前哨站的灯光就都变成了血红色。

    主控台上的屏幕出现了一条加粗的警告。

    最高执行官的生命体征已经没有了。零号防卫预案启动。

    已向第七星渊舰队发送绝对坐标。维克多少将授权通过。

    倒计时：14分59秒。

    雷诺小声骂了一句。

    老狐狸把心脏起搏器和基地最高警报连接到了一起。一旦他死了，这里的位置就会被财阀主力舰队发现。

    马上要带虫群撤离了。

    雷诺把培养柱扛在了肩上，然后转身向停机坪走去。

    当他的手碰到培养柱外壳的时候。

    坚不可摧的透明合成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里面猩红的液体闻到血腥味之后就沸腾起来了。化为无数条细小的红线，沿着那道裂痕强行挤出来。

    雷诺想放开手，但是手好像被强力胶水粘在了柱子上一样。

    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进粗糙的毛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