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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看,沈府气象万千,灵气冲天,俨然一副世家的鼎盛模样。可一旦跨过那道隔绝内外的阵法屏障,一股难以掩饰的衰败气息便扑面而来。
一人一猴隐蔽在暗处,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看似由极品灵石铺就的甬道,实则只是在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灵粉,内里早已是坑坑洼洼的凡石。
风水布局中本该生生不息的玉带环腰水局,因为长久没有更换阵眼的核心材料,流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
这残破的风水阵不仅无法聚气,反而变成了逆转的抽灵阵,在暗中疯狂抽取周围花草的生机来维持表面的光鲜。
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珍稀灵植,根部早已发黑腐烂。
更让人心惊的是沈府的下人。
猴僧看到几个躲在假山后的仆役,竟然正为了半块干瘪的灵果大打出手。
这哪里是长安城顶尖权贵之家的气象,分明是一个被彻底榨干了骨髓,只剩下一副空壳,随时都会轰然倒塌的破落户。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便是如今沈家的真实写照。
内院的防卫看似森严,到处都布置着隐秘的风水杀阵和手持法器的护卫。
但在猴僧那绝顶的身手前,这些防线形同虚设。
更何况那些护卫手中的法器光芒黯淡,有的甚至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法力的温养与修复了。
一路避开巡逻,一人一猴来到了沈府最深处的一座水榭前。
水榭中灯火通明,一位身穿紫金锦袍的老者正靠在软榻上。
他须发皆白,面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正皱着眉头由几名侍女伺候着服下一碗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汁。
药汁中隐隐有黑气翻滚,看起来像是以毒攻毒、强行吊命的虎狼之药。
“外祖父,这么多年,别来无恙啊。”
约克夏掀开斗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冷漠。
沈宗霖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棕黑色的药汁洒落在名贵的锦袍上,瞬间将那华丽的丝绸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看到约克夏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眼中分明闪过难以掩饰的激动,但仅仅是一瞬间,那抹情绪便被他死死压抑了下去。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随后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冷冷地盯着这个拥有一半异邦血统的外孙。
“你这孽障,不躲在朱明国苟延残喘,竟敢跑回长安?
怎么,是活不下去了,想回来求我老头子赏你一口饭吃?”
“我对外祖父那些沾满血污的臭钱没有半点兴趣。”
约克夏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眼神扫过水榭四周那些斑驳脱落的漆面,冷笑道。
“更何况,看沈家这副外强中干的凄惨模样,连风水大阵都快维持不住了,只怕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吧。
我今天来,只借一样东西。把那支辟寒犀角给我。”
沈宗霖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将药碗砸在案几上,气极反笑。
“辟寒犀角?那是老夫当年花重金从南海龙宫买来的镇族之宝,凭什么给你?
看来你在那朱明国久了,真是欠管教了!”
水榭四周的几名沈家护卫察觉到主人的怒火,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
就在护卫们准备动作的瞬间,沈宗霖看着不愿意低头的约克夏,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息恐怖的猴妖,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强撑着的挺拔脊梁,也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他伸手在案几下按动了一个机括。
一层淡蓝色的隔音结界无声无息地升起,将水榭与外界彻底隔绝。
结界刚一升起,沈宗霖便指着约克夏,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你这倔强的性子,简直跟那个逆女一模一样!
当年你外祖母还在的时候,她带着你狼狈的跑回长安,我还以为她终于懂事了,以为我们父女俩总算能和好了。
结果她竟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赚的钱脏,非逼着我停了沈家暗地里的那些生意!
她懂什么?没有那些勾当,沈家这偌大的基业早就被长安城的豺狼生吞活剥了!”
沈宗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引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死死盯着约克夏,眼中满是赌气。
“她倒好,脾气一上来,带着你连夜就从暗道溜了!
我当年气急了,追到后门骂她,让她有种就一辈子别回来,最好带着你死在朱明国的漫天黄沙里!
可是我暗中在她包袱底下塞的那些极品灵石,她难道瞎了看不见吗?!
这么多年了,她连一封家书都没有写过!就算问问我这个老不死的死没死也好啊!
现在让你回来,是终于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好混了?想通了,要向我这个当爹的低头了?”
沈宗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你回去告诉她!想要沈家的东西,想要辟寒犀角,让她自己滚回来!
让她亲自跪在你外祖母的牌位前认错!
否则,就算沈家今天就倒了,我也绝不会给她半点好处!”
约克夏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外祖父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与愤怒发泄出来。
直到沈宗霖吼完,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时,约克夏才缓缓开口。
“她回不来了。”
约克夏看着沈宗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也跪不了了。”
沈宗霖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还在维持着那份身为家主的傲气。
“怎么?她的腿断了?还是那可笑的自尊心还在作祟?”
“她死了。九年前就死了。”
约克夏打断了他,
“未知的毒素侵入了她的心脉,她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我亲手把她埋在了一片没有名字的沙丘下面。
临死前,她一直把你当年偷偷塞在包袱里的那块玉佩攥在手里。”
水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宗霖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庞,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哐当。”
案几上的空药碗被他无意识颤抖的手臂扫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死了……就这么死了?”
沈宗霖喃喃自语,一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软榻上,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锦缎。
“那个狠心的逆女……”
两行浑浊的老泪突然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砸在残破的衣襟上。
“她怎么敢就这么死了?她还没向我认错,还没给你外祖母上香……她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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