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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过后的十多天。整个嵩阳书院进入了疯狂的备考模式。
承平帝的一道春诏,彻底点燃了中原士子的野心。
乙班地字堂里。
谢临风把历年的陈腐经义统统扔到一边。
他每日搬把椅子坐在讲案前,专门挑那些涉及到钱粮、漕运、边防的实务策论出来拷问。
有了这种狂士指点。
再加上顾辞这尊真神在前面带飞。
大家的策论水平就像坐了火箭,直线往上窜。
顾辞白天的行程排得极满。
上午跟着谢临风研习国朝律例。
下午便站在天井边缘。
与隔壁天字堂的十二岁案首王玄机隔空论战。
两人一个引经据典讲究理学正统,一个剖析利弊直击事物本质。
“漕运糜费,耗损极大。”
王玄机站在天字堂窗前,目光灼灼。
“若依《禹贡》之理,当开海运以省民力。”
顾辞双手拢在袖中,语气不疾不徐。
“海运虽省,然风浪无情,且牵涉江南世家根基。若贸然开启,必遭满朝文官死谏。”
“不若改良盐政,行票盐之法。以盐利之巨,反哺漕运之亏空。”
这番话一出。
甲乙两班的学子扒在窗户上听得如痴如醉。
薛明阳在后排奋笔疾书,恨不得把顾辞说的每一个字都抄下来当传家宝。
连方崇岳都会在二楼连廊的柱子后面,边听边抚须,眼底满是惊艳。
江行简坐在书案前,提笔飞速记录,偶尔与赵文翰交换一个眼神。
两人都心知肚明,顾辞嘴里随口蹦出来的实务论断,搁在考场上就是一篇成型的高分策论。
半个月下来,乙班从上到下,脱胎换骨。
连周子安这种中等水平的老生,策论破题的思路都比上学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徐元朗私底下跟周子安感慨。
“跟着顾师弟学了半个月,我感觉自己像是重新读了三年书。”
周子安苦笑。
“岂止三年。我现在回头看自己去年写的策论,不堪入目。”
放学回到吉祥客栈,顾辞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伏案温书。
科考在即,他不允许自己有半点闪失。
青樱依旧雷打不动。
每天黄昏时分,她便带着侍女准点出现在客栈门口。
起初顾辞以为只有自己有这待遇。
后来发现不仅自己有,青樱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水灵的小丫鬟。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三层高的食盒。
乌鸡人参汤、红枣银耳羹、鹿茸大补汤。
硬生生把薛明阳、袁少游、赵文翰他们七个人的营养宵夜全给包圆了。
薛明阳端着那一海碗鹿茸汤,感动得直抹嘴。
“青樱姑娘,又劳烦你了。这鹿茸汤喝得我都快压不住火了,做梦都在做算学题。”
青樱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福礼。
“薛公子说笑了。我家大东家吩咐过,诸位公子考学辛苦,理应好好补补身子。”
她绝不多留半刻,放下食盒便退了出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顾辞看着同窗们每天喝得满面红光,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他决定送给纪晚音一份谢礼。
大奉朝的贵族洗浴,多用草木灰混合香料制成的皂豆。
不仅洗完皮肤干涩,去污能力也差。
顾辞心里有了主意。
他坐回书案前,凭着前世的基础化学知识,列了一张单子。
猪油脂,上等精炼的,要两斤。
牛油脂,纯白无杂质的,要一斤半。
草木灰碱液,需要反复过滤四遍以上。
桂花精油、玫瑰露。
他看着单子想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木模一副,方寸大小。
第二天一早,顾辞把单子交给客栈伙计。
“麻烦师傅跑一趟集市,猪油脂和牛油脂去东市的门店里买,要最新鲜的。”
“桂花精油和玫瑰露,去同仁堂找温大夫要。”
伙计接过单子,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顾公子,您这是要炼什么丹啊?”
“不炼丹。你照着买就行。”
伙计嘟囔着走了。
午后东西全部到齐。
顾辞关上房门,把窗户推开半扇通风。
房间里架起小红泥炉。
顾辞将猪牛油脂按比例放入陶罐中加热融化。
加入草木灰水反复过滤出的高纯度碱液。
他手持木棍,在陶罐里匀速搅拌。
随着温度升高,油脂和碱液发生皂化反应,逐渐变成黏稠的糊状。
这一步最考验耐心。
搅快了会起泡分层,搅慢了又会结块。
顾辞掐算着时辰,手上的动作始终保持匀速。
一刻钟过去。
陶罐里的混合物从浑浊变得半透明,质地越来越细腻。
待到皂基完全熟化,他迅速将桂花精油和玫瑰露倒入其中。
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复合花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连走廊上路过的祥嫂都停下脚步。
“谁家屋里搁这熏香嘞?乖乖,这味道咋恁好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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