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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没搭理外面的动静。他将这团淡粉色液体,小心翼翼倒入提前做好的方型木模里。
用木片把表面刮平。
放在窗台通风处定型。
半日之后,木模拆开。
一块带着细润光泽、散发着高级花香的淡粉色花皂,就这么诞生了。
顾辞捏起这块晶莹剔透的小物件,在指尖翻转看了看。
触感温润细腻,完全不同于大奉朝那些粗糙得像石头的皂豆。
花香淡雅持久,桂花的甜润和玫瑰的清冽交织在一起,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顾辞把花皂放在托盘里。
洗好手,在书案上铺开宣纸。
提笔蘸墨。
瘦金体写下一份制皂方法。
从猪牛油脂的精准配比,到熬制时的火候温度。
再到草木灰碱液的过滤次数,以及最后的晾晒时长。
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每一步骤后面还标注了注意事项。
比如“碱液浓度过高则伤肤,过低则不成型”。
又比如“精油须在皂基温度降至微温时方可加入,过热则香气散尽”。
这张纸拿出去,哪怕是个不识字的学徒,照着做也能还原出七八成。
顾辞打算把花皂和方子一起。
花皂是心意,方子才是真正的大礼。
以晚音姐的眼见,拿到这张方子,分分钟就能开出一条全新的产品线。
大奉朝的女人们,谁不想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正写着最后几行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推开。
“辞弟!”
“吃宵夜了!祥嫂今天炖了……”
薛明阳话还没说完,鼻子用力抽动两下。
“袁兄,你闻到没有?”
袁少游摇着扇子跟在后头,深吸一口气。
“好香!”
“这是什么味道?又像桂花又像玫瑰,甜丝丝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两人顺着香味,借着烛光,视线齐刷刷锁定在顾辞书案旁的窗台上。
那块淡粉色的花皂静静躺在托盘里,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薛明阳咽了一口唾沫,几步窜上前。
“辞弟,你大半夜不看书,搁这研究什么绝世点心呢?”
“这糕点看着就高级,晶莹剔透的,还带着花香。”
“洛水食街那些什么桂花糕、玫瑰酥加一块儿都不如这个好看。”
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去抠一块尝尝。
顾辞黑着脸,用毛笔末端把他的手拍开。
啪。
“别动。”
“这不是糕点。”
薛明阳一脸委屈。
“不是糕点?那是什么?这么香,不是吃的还能是什么?”
“这叫花皂。洗脸洗手用的。”
顾辞把花皂从托盘里拿起来,在薛明阳眼前晃了一下。
“你要是啃一口,那个味道能让你三天都不想吃饭。”
薛明阳张着嘴,表情从馋变成了懵。
“洗……洗脸?”
他不可置信地凑近又闻了一下。
“辞弟,你逗我呢吧。这么好闻的东西拿来洗脸?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袁少游倒是反应快,扇子往掌心一拍。
“我懂了!顾爷爷这是搞发明呢!”
他绕到书案后面,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还没写完的宣纸。
“哇,配方都有?猪油脂、牛油脂、草木灰碱液……顾爷爷,你这是把炼丹术和制香术合二为一了?”
顾辞把毛笔搁下,吹了吹墨迹。
“没那么玄乎。就是简单的油脂和碱发生反应,把脏东西洗掉。比那些皂豆好使十倍。”
薛明阳听不太懂什么反应不反应的。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所以这玩意洗完脸,还能留香?”
“能。至少半天。”
“乖乖。”
薛明阳两眼放光,搓了搓手。
“辞弟,这要是拿出去卖,那些世家夫人还不得疯抢?一块卖个几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你先别想着卖。”
顾辞把花皂放回托盘里,又把宣纸上的最后几个字补完。
“这个是送人的。”
“送人?”
薛明阳眨眨眼。
“送谁啊?”
顾辞头也没抬。
“晚音姐。”
“她这些天,天天让人给咱们送汤送药膳,连你们七个的份都备齐了。我总不能白吃白喝,一点表示都没有。”
薛明阳愣了一拍。
然后嘿嘿傻笑起来。
“辞弟,你礼物可是送得有水平啊。”
“送字画那是见外,送这等贴身洗浴的物件……”
他挤眉弄眼,笑得极其暧昧。
“终于是知道疼人了。”
袁少游在旁边跟着起哄,摇着扇子一脸正经。
“顾爷爷,恕小弟直言。这礼物的含金量,比送十首诗都高。”
“你想啊,字画挂在墙上,十天半个月看一回。”
“可这花皂是贴身用的,人家纪东家每天洗脸的时候就能想起你。”
“日久天长,这叫什么?这叫润物细无声。”
薛明阳拍了一下袁少游的肩膀。
“袁兄,你这辈子说得最有文化的一句话,就是刚才这句。”
“彼此彼此。”
顾辞把写好的方子叠好,和花皂一起放进一个干净的木匣里。
“行了,别嘿嘿了。你俩要是闲得慌,回去把那篇漕运策论再看一遍。”
薛明阳立马换上一副苦瓜脸。
“辞弟,你这人就是无情。前一秒还在聊人间烟火,下一秒就给我上强度。”
“不上强度,考场上谁替你写?”
薛明阳缩缩脖子,拉着袁少游离开。
“走了走了,袁兄,咱们不打扰辞弟给嫂子准备礼物。”
“谁是你嫂子。”
顾辞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明阳已经窜出了门口,只留下一串得意洋洋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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