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透，王雪琴就骂骂咧咧地回了陆家。

    她推开大门的时候，张妈正在院子里扫落叶，被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太太，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王雪琴没理她，换了鞋，径直穿过院子往屋里走，嘴上还在叨叨：“……活该你躺在那儿……一天到晚就知道窝里横，折腾别人……还让老娘滚回来，不用去医院了……”

    她走到饭厅门口，正好碰见傅文佩提着食盒往外走。

    傅文佩穿着一件素净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那只食盒盖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要出门的。

    “你这么早出门，要干什么去？”

    “我去给你们送早餐。”傅文佩拎了拎食盒，“是瘦肉粥和小菜，还有包子，还热着呢。”

    王雪琴瞥了一眼那只食盒，又瞥了一眼傅文佩那副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又拱上来了。

    凭什么她累死累活跑了一晚上，回来还得看傅文佩这副“该过日子过日子”的模样？

    她凭什么给那个老东西送吃的？王雪琴拿过早餐，“我回来了，你就别送了，我在这吃……”

    傅文佩没有心平气和，她就是正常的出门——但王雪琴看不得这种正常。

    “好，我去给你摆出来，”傅文佩说。

    王雪琴打量起傅文佩，问道，“你做的？”

    “不是，金婶做的，我怕我做的不好。”

    王雪琴撇了撇嘴，走过去一把掀开食盒盖子，看了一眼粥和小菜，还有几个晶莹剔透得包子，“行，正好饿死我了。”

    把早餐全吃完，王雪琴心满意足，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傅文佩。

    脑子里的念头翻上来了——陆振华昨晚睡得好好的，她因为和陈安邦闹了点小矛盾，陆振华一大早就骂她，还用头砸她，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凭什么傅文佩还要给那个老东西送这么好吃的？

    他躺在那儿有傅文佩和她轮换伺候，凭什么她王雪琴就要吃这个亏？

    还送补品？

    还让他喝那么好的汤？

    她真是有病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陆振华的，你别送了。”

    傅文佩愣了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说她饱了，不想吃……”

    “那还剩点粥……”

    “你给那个老东西送什么送？他吃那么好干什么？你到街口买几个包子给他就行了！”

    傅文佩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只吃了一半的粥碗，嘴唇动了动：“振华说想吃粥——”

    “他说想吃粥他就想吃粥？”王雪琴打断她，“他现在是病人不错，但不能惯着他！男人越惯毛病越大，你听我的，去街口随便买两个包子对付一下就行了。他不想吃也别强塞。”

    傅文佩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弯腰把食盒盖子合上，提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那我去买包子了？”

    “去吧去吧，”王雪琴摆摆手，“随便买点就行了，别买贵的。他都说了不想吃，你就别硬给。”

    傅文佩点了点头，提着食盒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步，渐渐远了。

    王雪琴站在饭桌旁边，看着傅文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吃剩下的那半个包子。

    想到早上陆振华自己说的，“吃不下，被你这个蠢货气饱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家里去，让别人过来，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她气愤地拿起包子，几口把剩下的也吃完了。

    她站在饭厅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股气还没消。

    凭什么她要受陈安邦的气？

    凭什么要受陆振华的气？

    她王雪琴难道重活一世就是来受气的？

    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手，盯着窗外的天色。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脚步声。

    依萍从楼梯上下来，穿着一件素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包。

    王雪琴抬起头：“依萍，这么早出门？”

    “嗯，”依萍在玄关换鞋，脸上是欣喜，“陈明昊打电话来说今天去把药送到被抓的同学手里。”

    “陈明昊？”王雪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行，那你去吧。牢里面太脏，记得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雪姨。”依萍换好了鞋，看了她一眼，“雪姨，你脸色不太好。”

    “还不是陈明昊那个死爹闹的。”王雪琴说了一半，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正事。对了，如萍呢？”

    “如萍昨晚值夜班，还没回来。”

    王雪琴哼了一声：“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算了，老娘不管她了。”

    依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王雪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亮透了的天色，那股火气还在胸口堵着。

    梦萍从楼上下来，背着书包，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咽完的饼，看见王雪琴坐在沙发上一脸阴沉，脚步顿了一下。

    “妈，你怎么一大清早的就气鼓鼓的？爸骂你啦？”

    王雪琴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这个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能是你爸惹我生气了吗？”

    梦萍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哦……爸惹的。那……那他活该。”说完赶紧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不敢再多嘴。

    王雪琴正要开口继续骂，尔豪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外套已经穿好了，手里拎着车钥匙，看了一眼梦萍：“梦萍，你不是要去学校吗？我送你。”

    梦萍如蒙大赦，赶紧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好，走吧走吧。”

    她拎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妈，我回来再听你说，我先去学校了。”

    王雪琴坐在沙发上瞪着她，没有接话。

    尔豪看了王雪琴一眼，也没多问，带着梦萍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尔杰也被张妈领着从后门出去上学了，小书包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在问张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人都走了。

    整个陆家大宅一下子空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气。

    她想起陈安邦那句“你放心”。

    “放你妈个头！”她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不大，但那股狠劲儿让窗台上的花盆都震了一下：“陈安邦，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