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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夜里。王雪琴偷偷摸摸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病房门口。
门关着,她伸手推了一下,没锁。
病房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外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落在地板上,窄窄一道。
王雪琴走进去,动作不重,但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她没有开灯,就站在床尾,“陈安邦……”
陈安邦正睡着——他睡前吃了一点助眠的药,睡得比前半夜沉。
但他的耳朵没有完全关上,门响的那一下,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房间里是暗的,窗帘缝隙里没有月光,只有门缝底下那一小片光。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向床尾——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披散着头发,背光,看不清脸,只看见散开的头发和那截被走廊灯光勾出轮廓的身体。
陈安邦的大脑空白了半秒。
“我来找你聊聊……”
听到这声音,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一样,猛地坐了起来,“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王雪琴怒极,陈安邦竟然指着她说,她是什么东西。
她往前绕到床前,拉了一把头发,然后靠近了些,心里骂着陈安邦老眼昏花。
陈安邦杯她这架势吓了一跳,往一侧滚去——“咚”的一声,他滚下了床,额头磕在床头柜的边角上,闷响一声。
他趴在地板上,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四肢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护……护士……”
走廊里没有人应。
他伸手想够呼叫铃,手指刚摸到那根线,还没有够到按钮——
“你干什么呢?”王雪琴的声音从床边飘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你怎么回事”的困惑。
陈安邦趴在地板上,循着声音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王雪琴正弯着腰看着他,脸在暗处白得发亮,头发垂下来,一张脸被散落的发丝切割成碎片。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疯婆子怎么进来的?
她到底怎么进来的?
“你——”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王雪琴,你半夜跑到我病房来……你——”
“我说,我来跟你谈谈。”王雪琴说着蹲下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拖,动作粗暴,力气还大,陈安邦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床上歪,膝盖磕在床沿铁架上,“咚”一声闷响,疼得他闷哼一声。
她被这声响惊了一下,手上力道一顿,陈安邦又滑下去半截,后脑勺磕在床头柜边角上——又是“咚”一声。
陈安邦趴在地板上,额头后脑勺膝盖同时跳着疼,整个人像散了架,大口喘着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护士听到动静赶过来了,推开门,看见陈安邦趴在地上,王雪琴蹲在旁边,赶紧走过来:“怎么回事?陈会长,怎么摔了?我去叫医生——”
王雪琴站起来,挡了一下:“没事没事,他翻身不小心掉下来的,我来扶就行。你忙你的。”
护士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额头还在渗血丝的陈安邦,王雪琴侧身把护士往门外带:“没事没事,你给他消毒就行,我是他亲家母。我找他有点话说,就坐一会儿。谁知道他这么不经吓,看见我就自己滚下去了。”
“陈会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护士问。
“没事儿,他好着呢。”王雪琴赶紧和护士一起把陈安邦拽起来。
过了一会儿,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事才离开。
护士走的时候问道,“几点摔的?我记录一下。”
王雪琴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安邦:“就刚才,你听见动静那会儿。”
护士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眼看了看她,想到上头交代的,陈会长不喜欢被人打扰,晚上睡觉周围必须保持绝对安静。
“那太太您看着点,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按铃叫我们。”
王雪琴点头:“好的好的,你放心。”
她把门带上了,护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王雪琴回到病房里,反手把门关好,走到床头,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呼叫铃的线——伸手把它往外拉了拉,拉到了陈安邦够不着的位置,然后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靠着椅背,看着陈安邦:“行了,别躺着了。起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陈安邦烦死王雪琴这个害人精了,谁家好人半夜装鬼来吓人。
算了,她是疯子,脑子有毛病,哪里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
陈安邦不想和王雪琴说话。
陈安邦试着喊了一声:“来人——!”
走廊里没有人应。
他忍着额头的疼,又喊了一声:“护士——!”
王雪琴歪着头看着他,等他喊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叫,你叫什么?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上来管你的。”
她说着朝门口努了努嘴,“你不是怕吵吗?你把人都支走了。护士长特地交代过,陈会长睡觉要保持绝对安静,谁都不许靠近。现在你叫了也没人听得见。”
陈安邦的嘴张了张,那口气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自己之前跟护士交代过的每一句话:“我要绝对安静”“不要让人打扰我”“晚上谁都不许进来”——现在这些话全变成了他自己的枷锁。
王雪琴在床边坐下来,翘起腿,看着他:“我今晚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的。”
陈安邦闭上眼,他知道了,今晚不可能睡觉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像一根针,不停地往他耳朵里扎。
她开始说:“你不同意依萍跟陈明昊在一起。你觉得依萍配不上你们陈家。那你告诉我,你这条狗命是谁救回来的?”
陈安邦心里冷笑,果然这个女人要用救命之恩威胁?想用这个跟他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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