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19章 县委书记被人打了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正月十一,清阳县还裹在年后的倦怠里。街上的鞭炮碎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混着化了一半的雪水,踩上去又湿又黏。县委大院门前的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摘,在风里晃荡着,像是在跟这个年做最后的拉扯。

    李承霄在办公室翻了一下午的文件。年前从省里带回来的贫困县产业扶持指导意见,他看了三遍,在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郜玉刚。

    “李书记,罗彪刚刚领着六个人出去了,带了家伙。”郜玉刚的声音压得极低,“看方向是往东风厂去的。”

    李承霄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不到三秒。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往外走。

    李承霄没叫刘玉国,自己从车棚里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跨上去的时候胳膊被冷风灌得一激灵。他缩了缩脖子,脚下一蹬,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嘎吱嘎吱地往东风厂方向骑去。县城不大,从县委到东风厂骑车也就十来分钟。他把车停在了东风厂大门斜对面的巷子里,站在墙角一个视线死角,正好能看见厂门口。

    等了约摸十分钟,天刚擦黑,厂门开了。耿直骑着自行车出来,后头跟着一个工友,两人一前一后拐上了往东风厂家属院方向的路。紧接着,一辆破面包车从街对面启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李承霄心里一沉。他认得那辆面包车。郜玉刚跟他提过,罗彪手下的“专用车”,车牌尾号三个八,破归破,辨识度极高。

    他蹬上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耿直拐进了一条胡同。那条胡同李承霄认得,是老城区拆迁拆了一半的棚户区,两边全是空房子,罗彪选这个地方动手,明显是踩过点的。

    前后差了没半分钟,等他拐过第一个弯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

    罗彪带了六个人,加上他自己七个。清一色手里都有家伙——木棍、钢管,还有两个攥着自行车链条。地上已经倒了一个,蜷着身子护着头,罗彪一脚一脚地往他肋骨上踹,踹一脚骂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带着回音。

    耿直还站着,手里举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当盾牌,左支右绌地格挡着另外几个人的棍棒。自行车前轮已经被砸歪了,辐条断了好几根,他胳膊上挨了两下,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咬着牙把自行车抡了半圈,逼退了正面的两个人。

    “姓耿的,你他妈不是挺横吗?”罗彪又是一脚踹在地上的工人身上,转过身朝耿直走过去,“今天给你长点记性,以后见了我罗彪绕着走。”

    李承霄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八极拳他从学完之后就没正经用过,也不知道过了这十几二十年还剩下几成。

    还没等他想明白,罗彪发现了他。罗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他吼了一声:“滚蛋!”

    李承霄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没想那么多,跨上自行车,猛蹬几脚,冲着罗彪就撞了过去。

    自行车前轮直直撞在罗彪后腰上,罗彪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李承霄借着惯性从车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右手已经握成了拳。

    这是八极拳的起手式。最简单的那个。

    剩下的几个人反应过来,分出两个朝李承霄扑过来。头一个举着钢管兜头就砸,李承霄侧身闪过,右手扣住那人手腕,顺势往下一带,左肘狠狠砸在那人肩窝上。那人闷哼一声,钢管脱手,哐当掉在地上。李承霄一脚把钢管踢到墙角,转身迎向第二个。

    第二个是抡自行车链条的。链条甩过来的风声尖锐刺耳,李承霄没躲——也躲不开——抬起左臂硬扛了一下。链条缠在他小臂上,冰凉的铁锈味扑鼻而来。他忍着痛,右手抓住链条猛地一拽,那人被拽得往前一冲,李承霄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小腹上。那人弯成一只虾米,嘴里吐出一口酸水,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罗彪已经从刚才那一撞中缓过来了。他丢下耿直,抄起一根木棍朝李承霄冲过来。同时另一个拿钢管的也从侧面扑上来。

    李承霄闪过了罗彪的棍子,没闪过另一根钢管。

    钢管砸在他左臂上,不偏不倚,正砸在小臂中段。他清晰地听见了一声闷响,不是肌肉的声音,是骨头发出的那种沉闷的钝响。然后疼痛才追上来——从胳膊肘一直窜到肩膀,整个左臂像被火烧了一遍,然后迅速麻木,垂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被胡同里的冷风一吹,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咬牙换到右势,右手拳崩在一个想偷袭耿直的混混下巴上。那人下巴磕出脆响,仰面倒地。

    耿直那边压力骤减。他扔掉那辆已经砸成铁疙瘩的自行车,捡起地上掉的一根木棍,和李承霄背靠背站着。工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手里攥着半截砖头,手在抖,但眼神里也带了豁出去的狠劲。

    地上倒了四个,两个在哼哼,一个在干呕,一个抱着下巴打滚,还有几个也面露惧色往后退了几步。

    罗彪退了一步,把沾了血的钢管杵在地上,盯着李承霄看。他在清阳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但这人不对劲,二话不说就动手,下手还这么稳准狠,不是普通人。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张挂了彩的脸。冷汗忽然就下来了。

    他认出来了。

    去年年底,县委新来的那个书记。

    “跑。”

    罗彪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字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胡同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然后他第一个转身冲向了停在胡同口的破面包车。剩下几个还能跑的扔了家伙跟着窜上车,车门还没关严,发动机就轰地一声响,轮胎在地上磨出一股焦臭味,眨眼就没了影。

    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就这么被扔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连滚带爬地也想跑,被耿直和工友一左一右堵住了胡同口。

    李承霄靠墙站着,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他用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拨了县委综合处的号码。

    “我是李承霄。派辆车来,去东风厂那边那个棚户区胡同,送我去县医院。”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袖子上没多少血,但肿得老高。

    耿直扔了棍子走过来,想扶他又不敢,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李书记,你怎么在这儿?”

    李承霄抬头看他,笑了一下,笑完了才觉得脸上也疼,嘴角好像被打裂了。

    “路过。”

    不到半小时,县委大院炸了。

    县委书记被人打了。这个消息像一颗鞭炮扔进了汽油桶,轰的一声把年后残留的那点慵懒炸得渣都不剩。

    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涌向县医院——有坐车的,有骑车的,有跑着去的。县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办公室主任在走廊里急得团团转,主治大夫被十几个问情况的围得水泄不通。

    原国文是第一个到的。他看见李承霄半边脸肿着、胳膊垂着,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等医生处理完伤口、打完夹板,他才舒了第一口长气,然后一言不发地站在病房门口。

    綦延年是第二个到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一进门就朝秘书吼道:“廖伟国呢?让他滚过来!”

    然后他转向主治大夫,语气瞬间切换成关切模式:“李书记没事吧?”

    主治大夫推了推眼镜,谨慎地措辞:“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有轻微骨裂。需要静养,最少两周。”

    “骨裂?这么严重?”綦延年眉头拧成一团,转身对着门口又吼了一声,“廖伟国呢!怎么还没到!”

    廖伟国是跑着进病房的。公安局长当了好些年,头一回像个小民警一样气喘吁吁站在领导面前。他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还有政法委书记赵卫国,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病房里的阵势摆得很清楚——綦延年坐在病床左边的椅子上,赵卫国站在床尾,廖伟国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綦延年沉声道:“老廖,你说说吧。光天化日之下,在县城里,县委书记被人打了。你这个公安局长是干什么吃的?”

    廖伟国站得笔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情况问清楚了——出事的是东风厂那条胡同,动手的是罗彪那伙人,而且罗彪跑了,把四个同伙扔在现场,现在已经被派出所控制住了。但他也知道,罗彪是谁的人,背后站着的是谁。更知道,自己在清阳地面上的位置,是靠谁的关系坐上去的。

    但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县委书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沉:“李书记,綦县长,我检讨。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治安管理松懈了,让这种恶性案件在过年期间发生。我这就成立专案组,全城布控,一定抓住行凶歹徒,绝不姑息。”

    綦延年没有接话,拿眼睛看李承霄。

    李承霄靠在病床上,左臂打着夹板吊在胸前,脸上贴了两块纱布,嘴角的淤青已经泛了紫。但他的眼睛很亮,完全没有一个刚刚挨了打的人该有的疲惫和惊魂未定。他看着廖伟国,语气平静,平静得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太对劲。

    “廖局,光抓几个打手不够。”他顿了顿,目光从廖伟国脸上移到綦延年脸上,再移到赵卫国脸上,“殴打国家公职人员,这是刑事案件。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为什么要对一个东风厂的车间工人下手?东风厂的事和这次行凶有没有关联?”

    他每问一句,廖伟国的喉咙就紧一分。

    “綦县长,赵书记,”李承霄把目光收回来,语气不紧不慢,“我建议公安立即成立专案组,两条线同步推进。一条追捕罗彪,另一条深挖犯罪团伙。打人要查,谁指使的要查,打人的人以前还干过什么,更要查。不能只抓几个打手了事,要挖出背后的主谋,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綦延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廖伟国,一字一顿地说:“还愣着干什么?按李书记说的办!成立专案组,你亲自挂帅,三天之内必须抓到罗彪!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帮人给我揪出来!”

    廖伟国如蒙大赦,连声应是,转身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

    綦延年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叮嘱医院用最好的药、派最得力的护士,又跟主治大夫反复确认了伤情,才带着赵卫国告辞。走之前,他握着李承霄的手说:“李书记,你安心养伤,县里的事有我盯着,绝不会乱。”

    李承霄点头道谢,目送他离开。

    病房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承霄靠在枕头上,闭上眼,右手指尖在床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蛇已经慌了。慌了就会露出七寸。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