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只想回去。

    说完，他便撑着床沿，挣扎着要坐起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董大炮眼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无奈。他走上前，没再多说，伸手扶住了董天明的胳膊。

    “准备车。”董大炮回头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

    就这样，董天明被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病房。

    来到楼下时，那辆加长版的林肯，已经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了。

    车门打开。

    董天明坐了进去。

    董大炮也弯腰，想跟着钻进来。

    “你别跟来，”董天明伸手，拦了一下，“让我一个人静静。”

    董大炮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看着车里脸色苍白的董天明，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董大炮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好好活着。”

    “兄弟们的仇，还等着你报。”

    “别让他们……白白死了。”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董天明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心里像是被那句话又捅了一刀。

    车队缓缓启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着那天经历的一切，总觉得那么不真实。

    全乱了。

    董天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东西。

    【法金万藏】。

    他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

    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花非雪被炸成碎肉的样子，还有阿哲胸口插着断刀，对他咧嘴笑的画面。

    他想不通。

    头又开始疼，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里面敲。

    董天明无力地把那本冰冷的【法金万藏】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他收回手的时候，视线无意间落在了手腕上的表。

    时针在11，分针在50。

    11:50。

    看到这个时间，董天明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时间。

    上辈子，再过十分钟，他坐的那架飞机，就会在万米高空炸成一团火球。

    然后，他就会死。

    想到这，他嘴角扯了一下，他现在可是在车上。

    可马上，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死？

    脑海里，那句冰冷的警告突兀地浮现出来。

    【本次轮回为真实投影，不可逆，不可中断，死亡即为真实死亡。】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猛的攥了一下。

    一幅幅画面，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闪烁。

    十二点整，飞机爆炸，自己死亡。

    然后，意识穿越，占据了那个叫裘天绝的纨绔子弟的身体。

    因为“死亡”，他才开启了那段新的人生。

    现在呢？

    花非雪。

    阿哲。

    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临死前都在对他喊着同样的话。

    “好好活下去！”

    “走啊！”

    他们不想让他死。

    上辈子把他往死里坑的两个人，这辈子，拼了命地不让他死。

    董天明猛地又看了一眼手表。

    11:51。

    时间还在走。

    如果……

    如果十二点的时候，自己没有死，会发生什么？

    没有死亡，就不会有穿越。

    没有穿越，就不会有裘天绝。

    没有裘天绝，就不会有后来的他，更不会有这所谓的“九梦轮回”。

    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自己……又会变成什么？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董天明的尾椎骨爬起，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汗毛在这个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操！”

    董天明一拳，重重砸在了身前的车窗上。

    “该死的！”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想阻止我在十二点之前死？啊~~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嘲讽。

    既然被我知道了，那...。

    他伸手，在旁边座位的后方摸索了一下，轻轻一按。

    “咔哒。”

    一整块座椅的靠背，向下翻倒，露出了一个内嵌的储物格。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经典款勃朗特手枪。

    他伸手，将那把冰冷的枪握在手里。

    另一只手，他依旧抓着那本【法金万藏】。

    他抬起手，将枪口死死顶住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咔。

    一声空洞的轻响。

    居然卡壳了。

    董天明皱了一下眉头。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动作利落地退出弹夹。

    满满一排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不少。

    啪。

    弹夹被他重新推入。

    他又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连续扣动了两次扳机。

    咔。

    咔。

    还是同样的结果。

    这个时候，董天明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勃朗特手枪以稳定和可靠著称，连续卡壳三次，这种概率比被陨石砸中还低。

    更何况，这把枪还是经典款。

    他不信邪。

    拉动枪栓，一颗完好的子弹从抛弹口跳了出来，落在真皮座椅上。

    他重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

    咔。

    还是老样子。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这块废铁。

    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驾驶位的方向。

    刚才自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开箱又是拉枪栓的，作为自己贴身的司机，居然毫无反应。

    这很奇怪。

    也就在这时，他看着前面的后视镜，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通过后视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里面只有一种古怪的笑意。

    像是在看一个笼子里上蹿下跳的猴子。

    董天明看到这瞬间就明白了。

    他撑着座椅，整个人发力就想往前扑。

    然而，身体刚刚抬起一半，后脑勺和全身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

    “砰。”

    他又重重地坐了回去，整个人变得软绵无力。

    他不信邪。

    咬着牙，再次起身。

    结果还是一样。

    无力的坐下。

    那名司机，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只是通过后视镜，安静地看着董天明一次又一次地挣扎，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董天明终于不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喘着气，胸口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双眼睛，笑了。

    他明白了。

    原来这里除了原先的背叛者，还有一些未知的东西。

    他们的目的好像都一样，就是确保自己活过十二点。

    想通了这一点，董天明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11:57。

    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后，如果自己还活着，会发生什么？

    没有死亡，就没有穿越，没有裘天绝，没有后面的一切。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自己会变成什么？

    是永远被困在这个不断重复错误的过去里，还是直接从宇宙中被抹去？

    他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很快就连成一片水幕，让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