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11:58。

    没时间了。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法金万藏】上。

    董天明一把抓过那本冰冷的圆盘，用它那锋利的边缘，朝着自己的脖颈动脉狠狠抹了过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死。

    必须在十二点前死掉。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边缘即将切开皮肤的瞬间。

    一只手，凭空出现，死死抓住了【法金万藏】。

    那只手，就像焊在了法金万藏的上面，纹丝不动。

    董天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驾驶位。

    那名司机，依旧端正地坐着，甚至没有回头。

    林肯加长版的车身足有五米多，从驾驶位到后座，至少隔着三米的距离。

    可那只手，就这么从前面伸了过来，手臂拉长到了一个不合常理的地步。

    司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透过后视镜，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操！”

    董天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梗着脖子，想主动往那锋利的边缘上蹭。

    就在这时。

    外面的雨，下得更密了。

    一束刺眼的远光灯，从侧面的拐角亮起，瞬间穿透了雨幕和车窗。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喇叭长鸣。

    一辆几十吨的泥头车，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从拐弯处冲了出来，车头正对着林肯的车身。

    这个速度，这个角度，根本没有给林肯车的司机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司机脸上的平静，瞬间变成了惊愕。

    轰！

    巨大的撞击力，将整辆林肯车直接撞得横飞了出去。

    车在半空中翻滚，旋转。

    董天明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甩来甩去，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车身重重砸在路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可那辆泥头车，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它还在加速。

    巨大的车头顶着已经变形的林肯，一路往前推，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粗大的电线杆上。

    “砰！”

    整辆林肯车，被挤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

    泥头车的驾驶室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从里面探了出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然后砰的一下，打开了自己左手的雨伞。

    周围护卫的路虎车里的保镖也冲了下来，看到这人，立刻举枪扫射。

    “哒哒哒哒哒！”

    无数的子弹穿透他的身体，打在后面的泥头车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却连看都没看那些保镖一眼，一步一步，走到了变形的林肯车旁。

    他停在后座的车窗外，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把雷明顿。

    他将枪口抵在已经布满裂纹的防弹车窗上，扣动了扳机。

    砰！

    无数钢珠轰在玻璃上，裂纹变得更加密集。

    风衣人面无表情，单手拉动握把。

    又是一枪。

    砰！

    裂纹蔓延到了整个窗户。

    他看了看车门的情况。

    抖了一下胯，两枚独头弹从口袋里面飞了出来，整把枪旋转了一下，两枚子弹精准落入枪管。

    砰！

    一声巨响。

    防弹车窗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裂。

    无数玻璃碎片，朝着车内爆射开来。

    正艰难扭过头，想看清窗外情况的董天明，正好和这片玻璃雨撞了个正着。

    噗嗤。

    一枚尖锐的玻璃碎片，刺穿了他的左眼。

    剧痛袭来。

    董天明闷哼了一声。

    但他脸上，却慢慢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

    透过那只完好的右眼，和满眼的血污，他终于看清了外面那家伙的样子。

    一身黑色风衣，头戴一顶高高的礼帽。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张脸。

    一张真正的，惨白的骷髅，眼眶里，燃烧着两团绿油油的火焰，正静静地看着他。

    骷髅乌鸦。

    他把黑洞洞的枪管，从破碎的窗口伸了进来，对准了董天明的头。

    董天明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11:59:57。

    还有三秒。

    他看着骷髅，笑了。

    砰！

    枪响了。

    董天明的整个脑袋，炸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雾。

    在他死亡的瞬间。

    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窗外倾盆的雨滴，悬停在了半空。

    远处保镖枪口喷出的火焰，凝固成了琥珀。

    飞射的子弹，静止不动。

    那个凹陷车里的司机，脸上的惊愕和不甘，永远定格。

    时间，停了。

    只有那个骷髅乌鸦头的风衣人，缓缓收回了枪。

    他脱下礼帽，对着车里那具无头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点点黑色的光屑，消散在了这片静止的雨夜里。

    ....

    “怕…好可怕……”

    “你们不要过来……”

    一个稚嫩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钻进董天明的耳朵里。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永恒套房，而是一个阴暗的角落。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个小小的身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另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是属于裘天绝的，三岁时的记忆。

    引领者教派的第一次袭杀。谁知嗯嗯嗯嗯

    冰冷的刀锋，惊恐的尖叫，还有父母那场最激烈的争吵。

    记忆的画面飞速轮转。

    母亲抱着他，泪水滴在他的脸上，最后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孩子”，便从他的生命中淡去。

    小孩的身影在记忆中慢慢长大。

    周围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嘲弄和古怪。

    “废物”、“破烂王”、“裘家之耻”。

    他无数次想证明自己，可平庸的天赋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渐渐地，他放弃了。

    他开始流连于各种地下拍卖会和黑市，把所有钱都花在那些别人看不懂的“破烂”上。

    直到有一天，一条神秘的消息，将他引向了资博星。

    禁药，“神域”。

    可以强行拓展精神力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为了不再做别人眼中的废物，他把那支药剂推进了自己的身体。

    随之而来的，是撕裂灵魂的痛苦。

    他后悔了。

    但没有用。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边。

    那个身影，让他感觉无比熟悉。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以前受过的一切委屈痛苦，我都会帮你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