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什么地方都想要去？”

    林胜利把老韩头说的那片火烧地给牢牢记了下来，他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片区域。

    估计是老韩头的自留地，没有别人知道。

    这老头，竟然连这都愿意告诉他们。

    只是......

    魏技术员这家伙，真就是有些离谱了。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工作，可这听到什么都想要看一看的情况，属实是.......会增加不小的风险。

    当然，这一次的风险其实几乎没有。

    林胜利脑子里面已经将地图给简单梳理了一下，基本上将地理地形给弄清楚了。

    大概里知道是什么情况。

    “胜利，我就是听着韩老哥说的，有些好奇，那片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魏技术员看着林胜利，语气里面那叫一个期待：“火烧迹地、灌木恢复、草本更新、猎物聚集，这全都是东西啊！！！”

    “太多太多值得研究的地方了。”

    “你少来。”

    于顺嘴里还哈着热气，扭头就乐：“你这是刚喝完人家的汤，胆子又养出来了。”

    “我说正经的。”

    魏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语气非常肯定：“老韩头都把地方点出来了，咱们离得又不算远。”

    “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那片地方的样本价值绝对不小。”

    “而且咱们本来也是往东北走，稍微调一调路线，又不算偏太多。”

    “反正咱们时间还比较充裕，大不了后面的行动调整一下，不去那么多地方了。”

    几个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如果因为这么一个地方，缩减后面的路程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相反，他们还很乐意。

    相比于这种比较有确定性的地方，去不确定性更浓的地方显然是更有风险的。

    谁还不想要轻松一点，安全一点？

    几个人全都将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等待着他能拿定主意。

    “行。”

    林胜利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时间，又想了想老韩头刚才指的方向，心里头很快有了数：“去看看也可以，不过路线得调。”

    “不能一头扎进去乱逛。”

    “好！！！”魏技术员眼睛顿时一亮。

    “你先别好。”

    林胜利扫了他一眼：“到了地方，你看你的，脚下和嘴都给我收着点，再像之前一样，一头蹲下去不走，我可不等你。”

    “明白，明白。”

    魏技术员答应得飞快，生怕林胜利下一秒反悔。

    等吃完饭之后，队伍就重新上路了。

    老韩头也没有继续挽留什么。

    他自然看的出来，林胜利他们的确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的。

    继续耽误下去可不合适不是？

    很快，一行人就沿着老韩头点出来的方向，往东北慢慢走了过去。

    从地窝子出来之后，每个人身上都暖了不少。

    肚子里又垫了热汤和饺子。

    这一路走起来，明显比之前轻松。

    连小张都难得没哼哼。

    “这老韩头，脾气怪是怪。”

    于顺走着走着，忍不住咂了咂嘴：“可手艺真没的说，那锅汤一下肚，我现在觉得自己还能再走二十里地。”

    “废话！”

    赵庆山回了他一句：“人家在山里待了大半辈子，要是连锅汤都炖不好，早饿死了。”

    “也是。”

    于顺嘿嘿一笑：“反正我是服了，回头真要打狍子过来，我得带二斤肉过去和他好好学学。”

    “你到底是想要学学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林胜利走在前头，头也没回：“不过你要愿意，等有空的时候多去找找韩大叔也行。”

    “他要愿意多教你几手，你在这山里面也能游刃有余一些。”

    听着林胜利的话吧，于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郁了：“你这话说的，我是别有目的的坏人似的，我就是爱交朋友。”

    几个人一边聊着一边深入，差不多走了有一个多钟头的样子，前头的地势，忽然就缓了下来。

    原本那些一棵挨着一棵的落叶松，慢慢变得稀疏。

    树一下子就少了不少。

    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东西也多了几分。

    清晰了几分。

    再往前几步，几个人眼前顿时一空，一片开阔的缓坡，直接在他们面前铺开。

    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积雪被枝条撑着，鼓鼓囊囊地架在半空。

    没有林子里那种压得死紧的感觉。

    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枯黄的草茎，从雪里直直戳出来。

    而在坡地上，还歪歪斜斜立着几棵被烧黑的老松树桩子。

    树皮早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灰白木质，和一圈圈火燎过的焦痕。

    “到了......”

    赵庆山眼睛微微一眯：“这就是老韩头说的那片火烧地。”

    “好家伙！”

    小张一下子就精神了：“这地方看着跟别处完全不一样啊？！感觉区别好大啊！”

    “不用感觉，的确区别很大。”

    魏技术员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蹲了下去，手套在雪地上那么一扒，立马开始翻底下的土。

    他翻得飞快，看了两眼之后，呼吸都快了：“你们看这地方，火烧地的土层就是不一样！”

    “腐殖质真的厚，底下的颜色也更黑了。”

    “十几年前烧过一回，草木灰留下来，等于天然上肥。”

    “后头这些灌木和草本长得快，长得密，养出来的活物自然就多！”

    他说着说着，手里的本子已经掏出来了。

    刷刷刷就开始记了起来。

    小张虽然听得迷迷糊糊的，可却很快行动了起来，管他在说什么呢，全部都拍下来，完成他的工作就完事。

    等工作完成了，他就可以拍摄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比如这片区域的美景。

    如果能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给同事记录下来的话，一定会很有冲击力。

    至于其他几个人，早就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他们对魏技术员嘴巴里面嘟囔的土层，植被，恢复速度......这些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哥，我好像闻到了蘑菇的味道。”

    直到大山突然之间说出来的一句话，几个人的注意力几乎瞬间全部都被吸引了过来。

    “蘑菇？！”

    “这地方有蘑菇？！”

    “在什么地方！”

    三道不一样语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大山愣了一下，看向林胜利。

    在林胜利点头后，他这才顺着味道向着不远处走去，没走几步，就在几棵倒木旁边停住了。

    抬手一拨雪，底下顿时露出一大片冻蘑。

    密密麻麻，全长在倒木背阴那一面，个个个头不小。

    颜色看起来是灰黄发褐的，被冻了个结结实实。

    “我操？！这么多？！”

    于顺看着这些蘑菇，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看样子，韩大叔的窝子里面蘑菇都是从这个地方找到的吧？！”

    “看起来差不多。”

    “不过韩大叔这消息的确是有的，眼力可却差了一点，居然没有发现这些。”

    “有没有可能，你也不行，这么隐秘，除了大山，有几个人能找到？”

    赵庆山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于顺这家伙，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提醒：“摘吧，长开的拿，那些小的就别揪了，留点根，回头还能再发。”

    “我知道，我知道。”

    于顺嘴上答着，手上却还是快得很：“咱们都已经弄过多少冻蘑了我还能不知道这个？！”

    几个人说着，已经行动了起来。

    在小张拍照之后，就直接将这些蘑菇给收了起来。

    随着不断地翻找，这附近，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蘑菇，而且还出现了一些别的品种的。

    让几个人更加惊喜。

    正说着，突然，前头那片灌木和浅雪交错的坡地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铃响。

    “叮铃......”

    “叮铃铃......”

    声音很轻，但是却瞬间将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都给吸引住了。

    这声音，绝对是人类才能制造出来的声音。

    感觉就像是风把什么金属小片吹动了一样。

    可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动静？！

    几个人几乎同时一顿。

    “你们听见没有？！”

    于顺手里还捏着一朵冻蘑，脑袋却已经抬了起来。

    “听见了。”

    林胜利声音也低了几分，小心往前走去。

    踏雪和追风几乎同时抬头，耳朵一竖，鼻子开始朝风里探。

    林胜利下意识抬手压住它们：“别动。”

    然而。

    就在林胜利看清楚下面的情况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坡地下头，一片灌木和矮草交杂的开阔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经散开了几十头大个头的东西。

    它们全都分散在各个地方。

    但是长相都几乎一样，灰褐色的毛发，巨大的犄角，不断地低头刨雪，然后去吃雪下面的东西。

    每次脖子动弹一下，都会带出几声轻轻的铃响声。

    “我滴个老天爷......”

    小张眼睛都看直了，“这什么玩意？！鹿？！怎么和我见过的鹿都不一样，这角对吗？！”

    “这是驯鹿。”

    林胜利盯了几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此话一出。

    几个人齐齐一震。

    “驯鹿？！”

    魏技术员猛地抬头。

    这下子，连本子都差点掉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群驯鹿？！”

    “等等，铃铛，它们的脖子上都有铃铛！！！难不成......”

    “是了。”

    “也只有这种可能。”

    “不然的话，这里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来一群驯鹿呢！”

    “到底什么情况啊？这些奇怪的鹿都是人饲养的吗？什么人饲养的？哪个公社？”小张听着魏技术员的自言自语，好奇地抓耳挠腮。

    他对于这种，拥有无比巨大的角，感觉能有两米宽的鹿，好奇心已经来到了极限。

    这玩意实在是太上镜了。

    拍摄下来的照片，肯定非常震撼。

    还有就是，这些鹿，好像并不是雄性就一定大，雌性就一定小，这让他更加不解。

    “野生驯鹿每年都会迁徙上千公里，但是他们的行动轨迹都在高寒的地方，咱们这里差了点意思。”

    林胜利看魏技术员好像已经看呆了，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这才开口解释：

    “所以，咱们国家的驯鹿，几乎都是半家养的，一直跟着牧民们短途游牧，逐石蕊而居。”

    “哦哦，原来是这样。”

    小张这就懂了。

    原来这玩意全部都是半家养的。

    需要放牧的。

    怪不得呢！

    那就能理解他们的反应了。

    “那是不是因为长期的家养，所以，它们不需要战斗，这才导致出现了，哪怕是雌鹿也能长得体型巨大？”

    小张在反应过来后，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啥玩意？”

    林胜利等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小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小张快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的几个人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一抽。

    “不是，你误会了。”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驯鹿和其他鹿不一样，它们雌性和雄性都会长角。”

    “不过一般情况下，雄鹿在交配结束后，大概十一二月就会脱落，而雌鹿要等到次年四五月份产仔的时候，才会脱落。”

    “然后开始重新生长。”

    “这可能是因为它们的生存环境影响的，居住在寒带的它们，需要刨开积雪取食地衣吃，也需要面对外来的敌人。”

    林胜利这几句话说完之后，几个人脸上的疑惑总算是散了不少。

    可散归散。

    疑惑消失的同时，更多的是震惊。

    越是了解，就越对下面那一大群驯鹿感觉到离奇。

    “都低一点。”

    林胜利压着声音，抬手往下一按：“别让它们看见我们整片站着，不然可能会被吓跑的。”

    几个人闻言，立马全都缩了缩身子，各自找了焦黑的老松树桩和灌木后头压了下来。

    那几个烧得半黑半白的树桩，此刻倒成了最好不过的掩体。

    小张抱着相机，手指头都快痒炸了。

    “我能拍吧？！”

    “能。”

    林胜利先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别开闪光，不要往前爬。”

    “小心惊动了鹿群，不管是驯鹿还是其他什么鹿，都是非常小心谨慎的性格，一旦发现危险，分分钟就会离开。”

    “哪怕这儿的驯鹿是人类放养的，情况也差不多。”

    “明白！”

    小张答应得飞快，整个人都快贴进雪里了。

    他把镜头慢慢拉长，连呼吸都放轻了。

    远处那些驯鹿还在低头刨雪。

    前蹄往下一扒，雪就被拨开一层，底下露出浅黄发灰的石蕊和苔藓。

    它们低头啃食的时候，脖子上的铃铛就会跟着轻轻一响。

    “叮铃......叮铃铃......”的声音，几乎停不下来。

    “太绝了......”

    小张盯着取景框，眼睛都在发亮，手指头不停地按快门：“这画面真绝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

    每按一下，他心里都像是挠了一下。

    这种场面，平时真是一辈子都未必能撞上一回。

    另一边。

    魏技术员比他还夸张。

    他本子都不用了，直接又掏出一个小速写本，趴在树桩后头刷刷刷地勾线。

    一边看一边记，嘴巴里面还在嘟囔着：“成体驯鹿冬季采食石蕊......前蹄连续刨雪......”

    几个人看着这俩人的反应，都有些无语。

    就在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魏技术员指着一个方向，目光一凝：“你们看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