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楚云飞打断他，“所以一切都要等日军先动手？”

    室内安静了，窗外传来几声夏蝉的嘶鸣，短促而聒噪。

    何应亲没有再辩解，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华北那一片区域：

    “云飞，委座六月中旬已经开始了另一手准备，西南方向，四川云南贵州，准备经营大后方，川滇川黔公路正在抢修，工厂学校机关的内迁预案已经在做的过程之中了，后方建军工厂的地点也已经选好了，换句话说，委座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全面开战，但是他准备的是全面开战之后，国民党的退路，他的退路，你我的退路，能明白吗?”

    楚云飞看着地图上那些从华东指向西南的虚线，心中五味杂陈，备战、整军、修工事、买军火、建后方，每一件事都在做，唯独缺了一样东西。

    决心，死战不退的决心。

    打与不打，全盘托付给日军动手的时机，国府高层现在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手里握着武器，却把是否动手的选择权交给了对面冲过来的人，自己只肯在对方撞上来之前多穿几层铠甲，不，不对，算不上铠甲，扯几块破布罢了。

    “老领导，”楚云飞站起身来，走到何应亲身旁，看着那幅地图，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六月二十五日之后，到七月初，委座还会回南京来吗?他在哪里办公？”

    “庐山。”何应亲说，“云飞，庐山谈话会定在七月中旬，但委座六月底就会上山了，南京这边的事，由我和军政部代为处理。”

    楚云飞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向何应亲告辞。

    出门的时候，南京的夜已经深了，街头路灯昏黄，四下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楚云飞坐进车里，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何应亲今天说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事实，虽然有了楚云飞的介入，但是改编之后，国军军队仍然不够强，工事尚且没怎么修完，装备很多没到位，内部不统一，英美的态度暧昧且不明朗，这些都是真的。

    但日本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动手，楚云飞知道七月初七他们就会动手，日本正是因为知道国军高层在庐山上开会，知道中央军的主力还没完成集结，知道宋哲元还在老家犹豫，他们才会选择动手。

    楚云飞睁开眼睛，对驾驶座的王耀五说道：

    “明天开始让情报部门给我准备一份材料，我要知道六月二十五日以后，北平、天津、丰台日军每日的具体动向，每一条都要。”

    “是。”

    轿车驶过空荡荡的街道，窗外掠过大幅标语墙，上面刷着“自强不息”四个大字，墨迹在路灯下泛着黯淡的光。

    第二天清晨，楚云飞刚到参谋本部大楼，吴石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他手上又拿着一份新到的情报，神色比昨日更加凝重。

    “总长，北平急电。”吴石递上电文，

    “六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夜间，日军在宛平城外进行了通宵实弹演习，炮火持续到凌晨三点，二十九军吉星文方面报告称，日军炮火覆盖范围已经延伸到卢沟桥西侧三百米内，有守军的帐篷被弹片击中，所幸无人伤亡。”

    楚云飞接过电文，快速浏览完毕，问道：“二十九军军长宋哲文怎么回应的？”

    “宋哲元方面通过冀察政务委员会向日方提出‘口头抗议’。”吴石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实际行动。”

    楚云飞将电文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能理解委员长的处境，也能理解何应亲的为难，甚至能理解宋哲元的私心，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当敌人的炮口已经顶到了鼻子底下，敌人的枪已经指到了你的脑袋上，整个国府高层还在用“口头抗议”和“避免刺激”这种愚蠢的方式来应对。

    “吴石，”楚云飞开口，“你继续盯着东京那边的动向，每天一份简报，直接送到我这里即可，不用走公文流程。”

    “是。”吴石退了出去。

    楚云飞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六月底的南京，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浓绿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看上去生机勃勃。

    树是鲜活的，人也是鲜活的，可这个国家正在一寸寸死去，而指挥它的人，还在犹豫是先治病还是先止血。

    他伸手从衣袋里摸出那份东京陆军省的情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七月初最为合适”。

    今天是六月二十六日，距离七月初七，不过10天。

    楚云飞将情报折好放回衣袋，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写一份呈报庐山的密函。

    开篇第一句话写的是，“华北危局已至临界，恳请委座速下决心。若七月初日军突然发难，二十九军孤军难支，第九军三个师已经北上很快便能完成防区接防，但中间会有一个空窗期，若不和二十九军协调妥当，北平南大门……”

    他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然后划掉了最后几个字，重新写道：“北平南大门，将岌岌可危。”

    写完最后一个字，楚云飞将密函递给王耀五：“加密，立刻发往庐山。”

    “是。”

    等王耀五出去的时候，楚云飞拿出一本日记本，提笔写下。

    1937年6月27日，是我穿越到这方世界的第13年，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件一幕幕呈现在我的眼前，上一世记得1937年7月7日，夜间22时40分，日军演习方向传来枪声，他们随即诡称一名叫做志村菊次郎的士兵“失踪”，无理要求要进入宛平城进行搜查。

    这一无理要求遭到了当时国民革命军第29军第37师第110旅第219团团长吉星文的严词拒绝，随后7月8夜，突然向宛平县城发起猛烈攻击，随后……

    这次，就让我从这里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