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抬手。

    透明小剑缓缓升起。

    黑雾巨蟒已经扑至面前，血口几乎将整座石台吞下。

    宋青山并指一点。

    “斩。”

    剑胎化作一道极细透明剑线。

    没有霜离剑的寒光。

    没有青铜断剑的古意。

    它只是笔直向前。

    安静。

    清澈。

    锋锐。

    噗。

    黑雾巨蟒从头至尾，被一线斩开。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巨蟒庞大的邪气身躯，像一张被裁开的黑布，向两侧无声散落。

    随后，被剑胎所过之处的纯净剑意净化成虚无。

    黑蛇本体猛地一震。

    蛇瞳中终于出现了惊怒。

    “你竟能驱使它到这种程度！”

    宋青山看向悬回身前的剑胎。

    剑胎比刚才亮了一些。

    他与剑胎之间的联系，也深了一分。

    还远远谈不上完全炼化。

    但至少，剑胎愿意听他出剑。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剑主殿内。

    葬剑地石门关闭后，殿内陷入短暂死寂。

    蛇君分魂怒吼声在大殿中回荡。

    黑雾剧烈翻涌，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宋青山！”

    “坏我大计！”

    “我必吞你神魂！”

    姜素影握刀站在石门前，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柳红叶站在她身旁，胸前桃木符已经出现裂纹。

    刚才她强行催动护身符挡蛇君黑雾，险些被邪气反噬。

    此刻她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但她仍然没有离开。

    她看着紧闭的石门，低声问：

    “姜副统领，宋先生会赢吗？”

    姜素影看着石门。

    她其实也不知道。

    葬剑地里的气息太可怕了。

    隔着石门，她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但她没有说“不知道”。

    她只是冷静道：

    “他既然进去了，就不会轻易死。”

    柳红叶笑了一下。

    “这倒是。”

    “宋先生那种人，看着不像会吃亏的。”

    姜素影没有接话。

    只是握刀更紧了些。

    大殿另一边，三爷跪在蛇君分魂后方，脸色阴晴不定。

    他追随蛇君多年，第一次见到蛇君如此失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宋青山真的威胁到了蛇君本源。

    三爷心里开始生出一丝不安。

    如果蛇君赢了，自然一切照旧。

    可如果蛇君输了呢？

    这个念头刚出现，三爷便强行压下。

    不可能。

    蛇君布局多年，为的就是今日。

    怎么可能输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宋青山？

    可这个念头越压，越在心底滋长。

    三爷悄悄看向殿门方向。

    如果情况不对，他必须第一时间离开。

    黑蛇会可以没了。

    蛇君也可以败。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相比之下，钱振江已经彻底崩溃。

    他缩在石柱后面，浑身颤抖，眼神涣散。

    嘴里不停重复：

    “我要回去……”

    “我不争了……”

    “钱家我不要了……”

    “让我回去……”

    可没人理他。

    他的贪婪把他带到这里。

    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赵天麟躺在地上，右臂尽废，丹田碎裂。

    他脸色灰败，双眼无神地看着殿顶。

    赵家剩下的武者站在他旁边，神情复杂。

    救他？

    怎么救？

    丹田碎了。

    右臂废了。

    爆元丹反噬还在继续。

    就算活着离开，他也不再是赵家那个天才少主。

    赵天麟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破风箱。

    “宋青山……”

    “你以为你赢了？”

    “义父不会放过你的。”

    “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着说着，笑声又变成咳血。

    姜素影冷冷看了他一眼。

    “赵天麟，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赵家还会不会要你。”

    赵天麟身体一僵。

    这句话，比宋青山废他丹田还狠。

    因为这是事实。

    赵家需要的是天才。

    不是废人。

    赵无极需要的是能替赵家争脸的义子。

    不是被宋青山踩碎丹田的失败者。

    赵天麟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被抛弃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不会的……”

    “义父不会放弃我……”

    “我是赵家少主……”

    “我是赵天麟……”

    没人回应。

    只有剑主尸体坐在石座上，眼眶中的剑光越来越暗。

    红鸢残魂则漂浮在石门前。

    她刚才燃魂开门，魂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还没散。

    她像是在等。

    等门内的结果。

    也等一个迟到了数百年的答案。

    剑主残魂看向她。

    “红鸢……”

    声音沙哑。

    微弱。

    却真实。

    红鸢轻轻抬头。

    “你还记得我？”

    剑主沉默很久。

    似乎在从破碎的残魂中寻找记忆。

    终于，他缓缓道：

    “记得。”

    “嫁衣。”

    “铜匣。”

    “老槐树下。”

    “你哭了。”

    红鸢怔住。

    随后轻轻笑了。

    “我以为你没看见。”

    剑主残魂微微颤动。

    “我看见了。”

    “可我不能出去。”

    红鸢望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剑主沉默。

    过了很久，才艰难说道：

    “告诉你。”

    “你也会来。”

    “你一直……很傻。”

    红鸢愣住。

    随即，她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两行红色泪痕滑落。

    “是啊。”

    “我一直很傻。”

    “傻到等了你这么多年。”

    剑主残魂无言。

    这一刻，殿中那些森冷剑意似乎都柔和了些。

    姜素影和柳红叶站在一旁，谁也没有打扰。

    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故事。

    这是剑谷数百年前就该结束，却被强行拖到今日的因果。

    葬剑地中。

    宋青山与黑蛇本源的交锋已经进入白热化。

    剑胎每一次斩出，都能净化一部分黑蛇邪气。

    可黑蛇毕竟是本源。

    它被镇压数百年仍未消散，本身就足以说明可怕。

    尤其这里是葬剑地。

    到处都残留着死去剑修、古剑、怨魂与邪气。

    蛇君能吞这些残念补充自身。

    而宋青山的真气却在不断消耗。

    这样耗下去，对宋青山并不占优。

    黑蛇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它不再急着强攻。

    反而盘踞在深渊中央，任由无数蛇影围攻宋青山。

    “外来剑修。”

    “你很强。”

    “但你的境界太低。”

    “你能借剑胎之力，却无法真正发挥它。”

    “你能斩我邪气，却斩不尽我的本源。”

    “继续耗下去，死的一定是你。”

    宋青山挥手，剑胎再次斩灭一片蛇影。

    他额头也浮现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