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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安全屋。铜插销顶进锁孔。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阿坤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烟盒纸,压在茶盏底下。
“站长。”他凑到江涛耳边,“提篮桥透传出消息,许三招了。”
“小鬼子还从他身上搜出一根金条。
怎么办,站长,这小憋孙把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江涛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他端起冒着热气的茶喝了一口。
“谁走漏的消息?”
“他从老赵口中得知的。”阿坤低着头,“上周他只说去那附近逛逛。
我也不知道他竟然认识那里面的主管!”
“你事先不知情?”
江涛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
目光比语气更沉。
“现在东西落在高桥手里。
许三那边的后手还没布置妥当,消息就已经露出去了。”
“另一组还有谁知道这一件事?”
江涛移开视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个圈。
“没了,”阿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除了许三,其他人半个字都不知晓。”
“许三在牢里怎么说的?”
“他只承认自己贪财偷窃,别的半个字都没吐露出来。”
“小鬼子不会信这套说辞。”江涛冷笑一声,“他们只会当成是我们故意放的烟雾弹。
今晚之前,把安全屋所有的联络记录、资料全烧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了阿坤一眼。
“至于老赵……”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阿坤的手指攥得骨节泛白,重重点头,转身去翻桌下的铁皮箱。
铜扣碰撞的轻响在屋里格外清晰。
“等等——”
江涛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塞进他手里。
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
“给码头那边,腊月二十三夜前,把底舱清干净。”
他盯着阿坤的眼睛,一字一顿,“另外,告诉老邱,盯死石井智也的人。
他肯定会拿这东西做文章。”
阿坤攥紧铜钱,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声应了句“明白”。
拉开门闩闪了出去。
湿冷的雾气裹着黄包车的铃铛声灌进来,又随着关门声被隔绝在外。
屋里只剩煤球炉上未熄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江涛重新端起茶盏,盯着水面浮着的茶叶梗出神。
许三被抓前一天,还在跟他念叨租界米价涨了三成。
说等这仗打完要回老家种地。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门又被轻轻敲响。
两长一短。
“进来。”
老吴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他走到桌前放下,指了指名单上两个名字。
江涛扫了一眼,指尖在那两个名字上停了停,点头:
“再观察三天。
高桥要是动金库周边的人,立刻调整整条运输路线。”
老吴应下,却没立刻走。
他压低声音:“阿坤刚才……”
“不用理。”江涛打断他,“我心里有数。你盯着点,别让他犯浑就行。”
老吴叹了口气:“兄弟们心里都憋着气。”
江涛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
“这股气先留着。
现在谁敢冲动行事,就是拿全站人的命开玩笑!”
老吴不再说话,郑重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和煤球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响。
江涛摸黑走到窗边,掀开黑布一角往外看。
弄堂里没有行人,只有墙角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掠过。
爪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痕。
——
特高课办公室。
腊月的天光,被窗外纷扬的细雪滤得灰白如铅。
窗棂上积着薄薄一层未化的雪粒。
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裹着潮湿的凉意贴在皮肤上。
高桥绫乃垂手立于桌前。
脊背挺直如尺,制服领口紧扣至最上一颗铜扣。
指尖虽冻得发僵,仍保持标准立正姿态。
桌上的黑色电话骤然响起。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撞出冰冷的回响。
她伸手拿起听筒,金属外壳的冰寒瞬间刺入掌心。
身体微微前倾十五度,语气恭敬而平稳:“莫西莫西,特高课高桥。”
“南京那边已催询三次。”
佐藤大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语速不快,字字如刀。
“三日内呈送影子案结案报告。不得有误!”
“哈依!”高桥绫乃低头应道。
呼出的气息在听筒旁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便被室内的寒气吞没。
“许三之自白书已归档,随时可呈送大佐审阅。”
“你确定,此人就是全城放粮,盗取黄金的军统‘影子’?”
“他已签字画押,指纹核验无误。”
她顿了顿,“他把军统谋划盗取黄金的计划交代的十分完整,足够让南京方面打消疑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穿过电流。
“你清楚这份报告对帝国意味着什么。”
“哈依!”高桥绫乃再次应道,“这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南京方面,维系占领区治安的结论。”
“尽快送来!”
咔哒一声。
电话被挂断。
她将听筒轻轻放回座机,掌心残留的寒意顺着腕骨往上爬。
她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确认走廊没有动静之后,才缓缓转向坐在一旁的石井智也。
将面前的卷宗向前推了半寸。
牛皮纸卷宗吸饱了腊月的潮气,摸上去又凉又沉,像一块浸过水的木板。
石井智也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卷宗封面的标签上——“军统影子许三落网”。
他伸出手,指尖翻开封皮,逐页查看自白书。
动作缓慢而仔细,钢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份供词,干净得过头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低沉,指尖点在供词第三页的空白处。
“没有接头地点,没有上线代号,连军统内部联络暗号全都缺失。
情报科上周截获军统内部通报,‘影子’仍在活动。
单凭这份口供,没法坐实他就是影子。”
高桥绫乃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立刻接话。
她知道石井并不是怀疑口供真假,而是在索要筹码。
情报科不会平白替特高课背书。
他需要能从这份假自白中攫取属于自己的“功绩”。
以此向南京证明情报科对圣战之价值。
“石井大佐,”她开口语气平稳,“许三只是替身,真正影子还藏在暗处。
我们放出这份假口供,只是用来麻痹对方,松开特务管控。
等对方放松警惕,真正的影子自然会露出破绽。
情报科才有机会抓到真正的负责人,而不是拿一个替罪羊草草交差。
这是长久之计,不是为了我个人立功。”
石井智也的指尖停在供词上,没有动。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视高桥绫乃。
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冷静的权衡。
“你要我以情报科的信誉,担保一个假影子,换你一个诱捕真影子的机会?”
他声音低沉,“这么安排,对情报科有什么好处?对战局又有什么实际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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