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守缺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把封天大阵的破解方法交给黄泉渡，为什么？”

    老者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他们不是让黄泉渡破解封天大阵，他们只是让黄泉渡去试探那些封印节点的强度。”

    “从守缺者那里拿到那些‘方法’，每次都只能剥开封印的最外层，想要往里深入一步，就得靠黄泉渡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们从来不让黄泉渡靠近真正的核心封印，他们只是在利用黄泉渡，让黄泉渡帮他们测试封印的强度。”

    张瑀沉默了几息。

    他在消化这个老者的每一句话。

    守缺者是一个存在了上万年的组织，封天大阵是它的作品。

    在万年前切断了人间通往各界的灵气通道之后，他们便隐匿起来，留下了黄泉渡，让黄泉渡去探查各处封印节点。

    万年来，黄泉渡的历代渡主都以为自己是封天大阵的破解者，以为自己在对抗布阵之人。

    但事实上，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守缺者手里的探测器，是替守缺者确认各处封印状态的工具。

    张瑀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守缺者有多少人？修为如何？”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守缺者有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修为如何。只有历代渡主才有资格和守缺者接触，我们虽然能接触到他们传达的信息，但从没见过他们本人。”

    张瑀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说道：“多谢。”

    就两个字。

    语气很平静，但很真诚。

    老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瑀会道谢。

    他们是来抢东西的，是被抓的俘虏，是黄泉渡的余孽。

    这个年轻人完全可以杀了他们，他也做好了被杀的准备。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问完问题之后，很认真地说了声多谢。

    张瑀转过身，没有再说什么。

    他让陆清寒把这些俘虏全部押到一起，等回去之后交给祁厅长。

    黄泉渡的事已经彻底结束了，这些人虽然罪大恶极，但具体怎么惩治，交给法律去裁决。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守缺者。

    上万年的组织。

    封天大阵的布阵之人。

    柳青山说的那句“或许还活着”，指的应该就是守缺者。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截断人间通往各界的灵气通道？又为什么要利用黄泉渡去测试封印的强度？

    这些问题，在黄泉渡总部的这些资料里，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张瑀转过身，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路过陆清寒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清寒，辛苦了。这几个俘虏先看着，等我查完那些资料，一起带回去。”

    陆清寒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进藏书阁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剑丝抵着后颈、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三个金丹老者，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公子的意思是，这些人的情报比他们的命值钱。

    她自然会替他看好。

    藏书阁三层。

    张瑀盘膝坐在一堆卷轴中间，将那些关于守缺者的零散记录全部挑了出来。

    这些记录极其零碎。

    有的夹在历代渡主的研究手札中，有的藏在卷轴的夹层里，有的甚至被人刻意销毁过，只剩下几片残页。

    但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之后，还是拼出了一个大致完整的轮廓。

    守缺者。

    万年前，封天大阵布设完成后，主要成员便从此界撤离。

    只留下一小部分人继续隐匿在暗处，负责监视各处封印节点的状态。

    万年来，他们极少主动活动，只在天地灵气出现异常波动时才会现身。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确保封天大阵持续正常运转，确保人间通往各界的灵气通道永远处于截断状态。

    至于为什么要截断这些通道，记录里没有明确的答案。

    只有一份残卷的边缘，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天裂之变后，封天以自保。”

    天裂之变后，封天以自保。

    张瑀将残卷放回原处，靠在书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裂之变。

    又是天裂之变。

    柳青山说过天裂之变加速了各界远离的进程，陆清寒说过天裂之变中出现了天外邪魔，黄泉渡的邪修说过守缺者是从万年前开始布设封天大阵的。

    现在这份残卷又明明白白地写着，封天大阵是在天裂之变之后布设的。

    天裂之变发生的时间，守缺者存在的时间，封天大阵布设的时间——这三者的时间线如果拉直了来看，大致是这样的。

    万年前，天裂之变席卷各界。

    苍玄界最惨烈，无数宗门覆灭，其中包括天剑宗。

    陆清寒在苍玄界战场上拼杀了数百年，被封印了四千年，却从未在战场上见过守缺者。

    但守缺者布下的封天大阵，却是在天裂之变的同一时期——甚至可能是在天裂之变之前就已经开始布设了。

    那么问题来了。

    守缺者和天裂之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为了阻止天裂之变才布设封天大阵的，还是天裂之变本身就是他们引发的？

    柳青山在苍梧旧址发现了封天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但被反噬之力重创，什么都没来得及确认就逃了回来。

    要想知道真相，恐怕得亲自去一趟苍梧旧址。

    张瑀把散落在地上的残卷和玉简一一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身旁的书架上。

    不管守缺者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从这些资料里确认了一件事——苍梧旧址确实是封天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

    而且柳青山三千年前在那里留下了一处洞府，洞府中藏有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他毕生对封天大阵的研究成果。

    必须去苍梧旧址。

    张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灰尘，走出了藏书阁。

    广场上，沈净初将那批俘虏用剑索捆得严严实实，在广场边缘跪了好几排。

    陆清寒站在俘虏前方，素白长裙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异常平静。

    看到张瑀从藏书阁出来，陆清寒迎了上去。

    沈净初也收了剑索，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