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会客室里空气都轻松了几分。

    钟苑馨率先呼出口气，低声骂了句“就这点出息”。

    沈翩然让其他人都散了，随即请明宗垣坐下。

    落座后，沈翩然把情况大致说了：路桥那边刚来了电话，说明州大厦正在做的装修工程被相关部门叫停了。

    然后，她看向明宗垣：“这跟冯哲脱不了干系，他今天来，就是趁火打劫，之前，他和金辉就有过合作，当时还对恒星使了不上台面的小手段。”

    明宗垣静静听着，没急着接话，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茶杯，吹了吹，浅尝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我帮你们把路桥的事揽下来，还是把冯哲摁下去。”

    沈翩然语气不卑不亢：“明总，金地广场还没建成，明州大厦是那盘商圈的核心，路桥这边真要停工，损失的不只是我们。”

    她顿了顿，很坦然的对上明宗垣的目光，“我也不怕说实话，陈昂说过，您是要借这个项目在南省落子的，现在棋还没下，就被人扫了棋盘，明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轻重。”

    明宗垣呵呵笑了一声，把茶杯轻轻放下：“沈律师不愧是总裁，话里话外都替陈昂铺垫好了，陈昂人呢？公司被围了，他倒会躲清静，这事让他自己解决，我只答应他过来撑下场面，除非他……”

    听着明宗垣的欲言又止，沈翩然并不清楚他和陈昂有什么交易，再请他出手的心思立刻熄了。

    她跟着轻笑一声，说：“陈昂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明总今天能来，已经帮了最大的忙，剩下的，我们恒星就自己扛了。”

    “扛？我也想看陈昂拿什么扛？”明宗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冯哲这种角色都敢踩到他脸上了，我看啊，我要是袖手旁观，你们连这个月都未必撑得过去，但我要出手，也不是白干的。”

    沈翩然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明宗垣悠然靠上椅背，好整以暇的继续说：“你给陈昂带句话吧，金地广场的股权，观澜要涨到五成，他要点头，我替他平了所有事，他不点头，我也没办法。”

    沈翩然收起略微惊讶的眼神，然后勉强一笑：“明总，您这条件，陈昂听了怕是会亲自上门找您聊。”

    “那最好。”明宗垣也笑了，笑得像只刚寻到猎物的老狐狸，“他小子精得跟猴儿一样，我也好奇，这一局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说罢，他站起身，谢绝了沈翩然留他吃饭的邀请，整了整袖口，“我等着陈昂的电话。”

    送走明宗垣，沈翩然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仰在椅子里出了口气。

    钟苑馨跟着进来，关上门就开骂：“这老狐狸，趁火打劫，亏得陈昂还把他当合作伙伴。”

    沈翩然按着眉心，摆摆手：“不怪他，换成我坐他那个位置，也未必不会这么干。”

    她顿了顿，看了看窗外天色，轻声说，“陈昂到底能不能搞定？”

    ～

    迎宾馆小餐厅内，饭局还在继续。

    陈昂和明萱的小动作还是挺多的，给对方夹菜，小眼神的对视，笑容的互动。

    这一切都看在几个领导的眼里，几个领导各自有各自的揣测。

    纪国邦对此没有任何表示，那就是默许了两人的关系。

    许定山同样如此认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握拳的手，有些发凉，几分钟内都没能完全回暖。

    他抬手端起茶杯，感受了一下茶水的温暖，目光平视前方。

    此刻，他脑子里快速的思考着眼前的状况。

    陈昂什么时候搭上这条线的？

    纪国邦今天这个饭局带上陈昂，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是收手，还是继续对陈昂施压？

    几件事在他脑子里并行运转，没有互相干扰，也没有任何一个被搁置，这是他做了几十年政治工作练出来的本能。

    桌上，省一正在跟纪国邦聊什么，笑声不大但气氛松快。

    省二偶尔插一句，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一下，纪国邦也端起杯子回应了。

    几个人的谈话节奏是正常的，松弛的，像极了一顿普通的公务午餐。

    许定山捂了捂手，也举杯朝纪国邦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纪书记，这次下来辛苦了，我敬您。”

    纪国邦看了他一眼，微微抬手笑了笑：“许副省长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许定山像是不经意的开口，“纪书记这次下来，时间确实紧凑，本还想着多留您几天，看看南省的发展。”

    纪国邦笑了一下：“行程是早就定好的，南省这边工作做得好，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该回去处理其他事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像是随意的扫过陈昂：“倒是碰见陈昂，听说他公司在滨城做得不错，年轻人有冲劲，多接触接触也好。”

    许定山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当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纪国邦没有说我支持陈昂，但他表达的是我对陈昂的印象还行。

    话本身没有杀伤力，但问题在于，这是在自己面前说的。

    这不是表态，而是告知。

    许定山笑了笑，接了一句：“年轻人确实有冲劲，不过有时候步子快了，也容易不稳。”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陈昂身上：“陈昂，你公司最近在忙什么项目？规模不小吧。”

    陈昂正在低头夹菜，听见许定山点自己的名，他放下筷子，抬头对上许定山的目光。

    我公司忙什么，还有你不了解的吗？怕是下水道每天冲走多少翔，你都清楚吧。

    腹诽了一句，他放下筷子，笑了一下：“主要是跟观澜那边合作了一个商业项目，还在前期阶段，远不到许副省长操心的程度。”

    “观澜？”省一在旁边接了一句，“明宗垣的观澜嘉业吧？听说在江省干的很不错。”

    “之前滨城新区这边的开发，省里也邀请过观澜，碍于一些细节，遗憾最终没能达成合作。”省二也跟着插了一嘴。

    在座的谁都清楚明宗垣和纪国邦的关系，虽说是前女婿，但以明家的体量，以及纪国邦的级别，谁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