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陈昂点了点头，“观澜在商业地产运营方面经验丰富，我这边正好缺这方面的资源，双方算是资源互补。”

    省一看了许定山一眼，似乎是想起什么，随口说了一句：“定山啊，前阵子非法集资的那个企业，就是在新区弄商业地产吧，那公司倒了后，是国资接手还是引入民企？”

    听到省一提起金辉，许定山内心如同鼓擂，这个场合，没人会随意的提及某件具体的事，一旦提了，背后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缓了一缓，脸上的笑意没有变，接话的速度也并不比平时慢，“听说市里是想国资接手，但目前有民企也打算接盘。”

    他转头看向陈昂，笑道：“陈昂的企业就是其中之一，陈昂，要不你给介绍介绍？”

    即便不愿意提及，但省一说了，他不提不行，而让陈昂自己介绍，当着纪国邦的面，他也想看陈昂怎么去形容他和明宗垣的关系。

    陈昂知道，这个介绍可不能冒失，他压根不清楚省一提起这茬是要借此斗法，还是真的是提出来拉近和纪国邦的关系。

    他心如明镜，知道牵扯到这个层次的斗争里，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脑子里快速琢磨了一下，他笑了一笑，然后说道：“我就是想找个好点的地方收租，而观澜则是看中了那一片的商业潜力，反正都是为了赚钱，在你们面前提，太俗了。”

    “俗不俗的另说，你们企业也是真金白银的投入，都是为建设发展添砖加瓦。”省二笑着接了一嘴。

    纪国邦转头看了陈昂一眼，“不管你们怎么去赚钱，遵纪守法是必须的，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昂迎上他的目光，小鸡啄米般点头，“肯定的，我都衣食不愁了，违法的事干了划不来。”

    纪国邦摇头笑了笑，说道：“你倒是滑头。”

    听起来像是骂人，但在座的都清楚了纪国邦的态度，貌似他是真的看好陈昂。

    许定山眉眼微微低垂，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加了一分力气。

    “都吃饭吧，公事就不谈了，再怎么担子重，人也是要休息的。”纪国邦抬手示意众人夹菜，止住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几人浅谈着生活趣事，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纪国邦的食量不大，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主要是在跟省一和省二说话。

    明萱坐在他旁边，偶尔插一两句撒娇似的话，逗得纪国邦回头宠溺的笑她。

    陈昂全程保持着不说话不抢风头，但也不隐形的节奏。

    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有人跟他说话就应一句，没人跟他说话就安静的吃饭。

    许定山同样的说得少，看得多，他甚至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纪国邦偶尔会侧头跟陈昂说一两句话。

    而陈昂每一次都微微倾身去听，回答得也很简短，姿态里透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尊重，不多也不少。

    这个细节让许定山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他清楚，纪国邦对陈昂的态度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随和，而更像是长辈在看在判断的耐心。

    这顿饭结束时，纪国邦站起来跟众人握手告别。

    轮到陈昂的时候，他倒没有握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陈昂啊，做什么事都要用心，有诚心，有真心，就是不可有害人之心，否则路走不长。”

    陈昂微微欠身：“我知道了，纪书记。”

    旁人看着，只觉得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告诫，然而陈昂自己清楚，那就是自己对明萱的利用，纪书记还是有不满，这是警告自己，下不为例。

    此时的许定山，眼里是带着猜疑的，他只觉得陈昂和纪国邦的关系，似乎比自己猜测的更为亲密。

    随后，纪国邦的车队驶出迎宾馆，几人各自散去，只剩下陈昂和明萱，以及许定山三人。

    许定山轻咳一声，看向了陈昂，“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陈昂回应一个笑容，“许省长眼高于顶，低估什么的，谈不上的。”

    许定山没有理会陈昂的讽刺，他又打量了一下明萱，然后又开口道：“你好自为之吧。”

    “许省长同样如此。”陈昂点点头，也不再多言，拉着明萱就走。

    接下来会如何，陈昂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一点，自己和青绾的事，终于有了转机，而公司的事，估计也会得到一个喘息的空窗。

    许定山目送两人消失在院门外的拐角，没有做什么动作。

    他的秘书王勤从后面赶上来，低声问了一句：“领导，下午三点还有个会，要不要先回办公室？”

    “嗯，先回去。”许定山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对了，王勤，你查一下陈昂跟明家那个丫头的事，越快越好。”

    王勤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四号红旗出了迎宾馆，许定山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琢磨这顿饭背后的可能性。

    如果，这是陈昂自己争取来的，那说明他比自己以为的更懂得借力。

    但如果是纪国邦主动安排的，就说明他比自己以为的更受纪国邦认可。

    这其中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自己之前对陈昂的判断需要修正。

    本以为陈昂只是一条被逼到绝路才会乱窜的鱼，现在才发现，这条鱼已经游进了另一片水域，而这片水域却不在他的渔网范围之内。

    他当然还可以继续施压，让恒星投资拖上一个月，两个月，直到拖到它在滨城站不住脚。

    但问题是，纪国邦会怎么看？

    他会在意吗？会在意陈昂的公司在滨城被人用行政手段摁死了吗？

    这事，很不确定。

    不确定的东西，许定山就不会轻易押上去。

    事情，宜缓不宜急了，陈昂，终究是给自己带来了大麻烦啊。

    将明萱送回学校后，宾利往公司方向开去，陈昂握着方向盘，车窗半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外套领子猎猎作响。

    他同样在脑子里复盘这顿午餐，打开车窗，就是让冷风给自己降温。

    有些事，他看不明白，但他却清楚了，许定山和省一之间肯定是有矛盾的，而政府内部，他和省二也并不是亲密无间。

    琢磨中，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青绾两个字清晰而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