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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杀手被姜楠押着走过转角,那颗巧克力还举在沈窈窈手里。她收回手,把巧克力塞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扭头朝窗外看。
后巷那片塌了一半的雨棚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高哥,我下去接应他。”她把糖纸团成一团扔地上,转身往外走。
“你接应什么?你又不会飞。”高远蹲在地上按着嫌犯。
“我给他指路。”
“指路?你又不知道——”
沈窈窈没听完,已经出了包厢门,踩着楼梯下了二楼。
茶楼后门敞着,她推开,一股泔水味冲过来。后巷窄得很,两边墙皮剥落,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烂菜叶子。雨棚塌了一片,竹竿架子歪歪扭扭支着。
她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拨了秦枭的号。
忙音。
“行吧。”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巷子往前跑。
拐了两个弯,巷子越走越窄,墙根底下堆着破自行车和废弃的冰箱。她跑到第三个拐角,听见前头有动静。
一堵红砖墙堵在巷子尽头。秦枭把那个灰衣老头按在墙根底下,一只膝盖压着对方后背,手铐已经扣上了。
“追了六条街。”秦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这老腿挺能跑。”
灰衣老头趴在地上喘,瓜皮帽早掉了,花白的头发散了一脸。
沈窈窈靠在拐角的墙上,叉着腰喘气。
“我打了你电话。”
“静音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追人都静音?上次在什刹海也是。”
秦枭没接这茬,弯腰把老头从地上拽起来。
“说吧,你是谁。”
老头靠在墙上,低着头不吭声。
“不想说也行。”秦枭掏出手机,“高远,我这边拿住了。位置是……”他抬头看了看门牌,“西工区康乐巷十七号,死胡同里头。带人来接。”
挂了电话,沈窈窈走过来,蹲在老头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大爷,你这把年纪了还跑这种活儿,身子骨挺硬朗啊。”
老头还是不说话。
“算了。”沈窈窈站起来,“小秦,他不说也行。那屋里搜一搜,该有的都有。”
老头终于动了一下,抬起头。
“你们……是什么人?”
“特调局。”秦枭把证件翻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老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说了,能怎么样?”
“看你说什么。”秦枭靠在对面墙上,“说够分量,给你算主动交代。不够,那就进去慢慢想。”
老头沉默了十几秒。
“今晚子时,邙山。”
沈窈窈和秦枭同时看向他。
“我们今晚要在邙山里头,炸开一个入口。”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祭祀坑。”
“祭祀坑?”沈窈窈皱了下鼻子,“什么祭祀坑?”
“北魏的。埋在山皮底下一丈多深。”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入口在一块镇石底下。我们的人已经提前下去看过地形了,今晚用定向爆破,把那块镇石炸碎,入口就开了。”
“定向爆破?”秦枭的声音沉下来,“你们往一座山里头塞炸药?”
“小当量的,够炸开入口就行。”老头缩了缩脖子,“活儿是专业的,炸不塌山。”
“你管那叫专业?”沈窈窈翻了个白眼,“往古墓里头塞炸药,跟拿锤子修钟表有什么区别?”
老头不吭声了。
高远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后面跟着四个特警。
“带走。”秦枭把人往高远那边一推,转头看沈窈窈,“回局里,今晚有大活儿。”
傍晚六点,市局后院。
三辆黑色中巴停在车库里,引擎已经打着了。二十多个洛阳特警支队的突击队员全副武装,防弹背心、头盔、夜视仪,腰间别着手枪和催泪弹。
沈窈窈站在车边上,被人塞了件防弹背心。她拎着领口翻了翻,又放下。
“这玩意儿比救生衣还沉。”
“穿上。”秦枭从车里探出头,“不许脱。”
“我就导航,又不冲锋。”
“穿上。”
沈窈窈嘟囔了两句,把背心套上,搭扣挨个扣好。她往车里一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李已经蹲在最后一排,架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立着两架无人机。
“姐,你看这个。”小李把屏幕转向她,“邙山那一片的热成像图。”
沈窈窈瞄了一眼,满屏绿糊糊的树冠轮廓。
“这啥?全是树。”
“对,邙山树太密了,热成像穿不过去。”小李挠头,“我得飞到上头去,低空扫。等进山了我放飞机,你帮我盯着画面。”
“行。”沈窈窈靠在椅背上,“我当人肉雷达。”
车队出了市局,沿着洛宜快速路往北开。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越往北越稀,到最后整条路上就剩他们三辆车的灯。
开了四十分钟,车队拐进一条土路,颠得人直晃。
“前面进不去。”老赵在副驾回头,“再往前得走路了,山路太窄。”
车停了。所有人下车,特警排成两列纵队往山里走。
邙山的林子是真密。头顶的树冠把天遮得严实,一丝月光都漏不进来。脚下全是腐叶和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夜视仪戴上,满眼绿糊糊的树干。
沈窈窈走在队伍中间,被秦枭和姜楠一前一后夹着。她每走两步就被树根绊一下,第三回差点摔的时候,秦枭伸手拽了她一把。
“你盯着脚底下。”
“我盯着呢,这路是人走的吗?”
“少说话。”
小李在最前头放了一架无人机。那玩意儿嗡嗡响着升上去,钻过树冠,往北边飞了三分钟,在他屏幕上传回来一张热成像图。
“队长!”小李压着嗓子喊,“北偏东方向,直线距离八百米。林子空地上,热源……十四五个人形。围着什么东西在转。”
秦枭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那片空地上,十几个红色的人形热源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团更亮的热源,看着像是机器。
“钻机。”小李放大画面,“那中间那团是台钻机,还在转。旁边地上还码着东西——这个温度特征,是炸药。”
“炸药多少?”
“看不太准,量不小。”
秦枭直起身,对身后做了个手势。特警分两组,一组往左迂回,一组往右包抄。
沈窈窈跟着秦枭从正面摸过去。她拨开一丛灌木,往空地方向看。
那片空场被几棵砍倒的大树围着,中间架着一台柴油钻机,突突突地响着,泥浆往四下溅。十几个穿迷彩服的人围着钻机忙活,有的在搬箱子,有的在拉线。地上码着六七个军绿色的大箱子,盖子开着,里头一排排码着管状炸药。
她开了金手指。
空场周围的树丛里,飘着十几个半透明的影子。穿着甲胄,系着绑腿,腰间挂着刀鞘。北魏的制式。
那些古代士兵的鬼魂围成一圈,看着中间那台钻机,一个个气得发抖。
“这些畜生!”一个满脸横肉的鬼指着钻机骂,“镇石动了,龙脉就断了!这一片的地气全得散!”
“拦住他们啊!”另一个瘦高的鬼拽着自己的刀鞘,拔了半天拔不出来——鬼拔鬼刀,白费劲。
“拦个屁!我们是死的!”满脸横肉的鬼一屁股坐在树根上,“能看见都算本事了,还拦?”
沈窈窈蹲在灌木后头,听着这帮古代大兵骂街,差点笑出声。
秦枭在她旁边趴着,用望远镜看空场。
“外围六个人,里头八个。”他低声说,“钻机旁边站着的那个最壮的,应该是头目。”
“炸药怎么处理?”高远从右边摸过来,“六七箱子,要是响了,半座山都得塌。”
“不能让他们点。”秦枭把望远镜收起来,“高远,你带右翼先把外围的人控制住。姜楠,左翼封锁退路。我带正面突。等我开第一枪,三面同时上。”
“收到。”
两组人无声散开。
沈窈窈拽了拽秦枭的袖子。
“怎么了?”
“那些鬼说,这底下的镇石是压龙脉的。要是炸了,这一片地气全散。”她压着嗓子,“你悠着点,别真把山给炸了。”
秦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枪从肩上摘下来,保险拨开。
空场上,钻机突然停了。
那个最壮的头目从钻机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冲旁边人喊了一嗓子。
“够了!深度够了!往里塞药!”
几个人抬着炸药往钻孔里填。头目蹲在旁边,拿出一卷导火索,量了一段,用牙咬断。
“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头目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
秦枭的枪响了。
“砰——”
打火机被打飞,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泥里。
头目猛地缩手,往左边看。
“警察!不许动!”
高远带着右翼从树丛里冲出来,六七个特警端着枪,枪口的激光瞄准器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红线,全打在那些盗墓贼身上。
“趴下!都趴下!”
外围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左翼姜楠也同时杀出来,堵住了空场北面的退路。
里头那八个盗墓贼乱成一锅粥。有人扔了手里的铁锹就蹲下,有人往树丛里钻,被特警一个擒拿按在地上。
头目没蹲。
他蹲回地上,手里多了一截导火索。他飞快地把导火索插进一个炸药箱的雷管口里,从另一个兜里又掏出个打火机。
“都别过来!”他举着打火机,大拇指压在打火轮上,“过来我就点!大家一起上天!”
“他手里还有火!”高远端着枪不敢动,“秦队,炸药就在他脚边上!”
秦枭从正面树丛里站起来,枪口对准头目。
“放下。”
“放你妈的屁!”头目吼着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在炸药箱边上,“你们退!全给我退回去!不然老子一拇指下去,这一片全完!”
沈窈窈蹲在灌木后头,心提到嗓子眼。
那些古代士兵的鬼魂也全站起来了,围成一圈盯着那截导火索。
“他要干什么?”瘦高个鬼问。
“炸镇石。”满脸横肉的鬼攥着拳头。
头目的大拇指往下压了。打火轮转了半圈,火星蹦出来,没点着。
“操!”他又打了一下。
火星亮了。火苗蹿起来,头目把火往导火索头上凑。
秦枭动了。
他从正面树丛里弹出去,整个人贴着地面冲过去。头目的火苗刚沾上导火索芯,嘶嘶的白烟就冒出来了。
秦枭左手撑地,右手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一刀劈在导火索上。
刀刃切进去,火苗断了。
导火索被切成两截,冒着白烟的那头飞出去落在泥地里,嘶了两下,灭了。另一截还插在雷管口里,纹丝没动。
离雷管不到一寸。
头目手里还攥着打火机,整个人僵在那儿。
秦枭的匕首横在他脖子前头。
“动一下试试。”
头目手一松,打火机掉在地上。
高远带人冲上去,把头目按倒铐了。剩下的盗墓贼一个个全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沈窈窈从灌木后头站起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空场周围的树丛里,那些古代士兵的鬼魂站成一排。满脸横肉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冲沈窈窈微微鞠躬后,抱了抱拳。
然后一个接一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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