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刀刃很锋利。

    沈窈窈没用多大力气，左手掌心就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在秦枭和高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空隙，逆着所有人后撤的方向，一头撞向那座黑色的金字塔。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把流着血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金字塔光滑如镜的墙面上。

    一秒。

    两秒。

    没有反应。

    右侧甬道口，舵手脸上那半张金属面具反射着手电的光。他按在黑色晶体上的手指，已经压了下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沈窈窈手掌下的石壁深处，直接震动开来。

    那声音不像钟鸣，也不像鼓声，更像是一颗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大心脏，被强行唤醒，开始了第一次搏动。

    整座百米宽的地下空间，都跟着这一下心跳，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穹顶那颗始终在幽幽发光的“龙脉之眼”，红光毫无征兆地暴涨。

    之前只是手电筒一样的光柱，此刻却像一颗小太阳，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阴影都被驱散。

    一股暖流顺着沈窈窈的掌心，涌进她的手臂，再流遍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单纯地触摸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好像和这座巨大的、沉默的建筑，建立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吸”。

    就在刚才，那一下心跳，就和她自己的心跳，在同一个节拍上。

    “她……她激活了中枢系统！”

    舵手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金字塔前那个被红光包裹的身影，面具后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带着一种无法压制的惊骇，还有一丝扭曲的嫉妒。

    “林家的血脉……果然是唯一的钥匙！”

    他的话音刚落。

    金字塔的表面，那些原本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黑色墙壁，开始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带着流动的光泽，像活着的经脉。

    无数金色符文在塔身上游走，汇聚，最终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幕。

    光幕从金字塔的基座升起，迅速向上延展，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护罩，把整座金字塔，连同站在塔前的沈窈窈，都笼罩了进去。

    “既然你们这么想进去，”舵手看着那道金色光幕，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就一起吧！”

    他没有再犹豫。

    他手里的“伪眼”，被他狠狠地按了下去。

    黑色的晶体核心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电弧，随即，一束凝聚到极点的黑色能量光束，脱离晶体，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撞向那道金色的光幕。

    秦枭只来得及把身边的白唐往下一按，自己也顺势扑倒在一块巨大的青铜残片后面。

    “趴下！”高远对着还在发愣的小李吼了一声，用身体把他压在身下。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水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朝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冲击波所到之处，地面上的碎石、铁卫残骸，全都被卷起，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甩了出去。

    舵手和他身后那七八个雇佣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冲击波正面击中。

    他们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再重重地撞在远处坚硬的石壁上，最后软绵绵地滑落下来，没了动静。

    秦枭他们所在的掩体，也被气浪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青铜残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被崩飞的碎石砸出好几个缺口。

    高远闷哼了一声，感觉后背像是被攻城锤砸了一下。

    小李抱着他的军用加固笔记本，脸埋在土里，一动不敢动。

    漫天的尘土和碎屑，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落定。

    金色的光幕中心，沈窈窈毫发无伤。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那道看似薄薄的光幕，替她挡下了一切。

    她看着外面那片狼藉。

    横七竖八倒在远处的黑色身影，生死不知。

    秦枭他们也正从掩体后面站起来，个个灰头土脸。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掌上。

    掌心的伤口不深，但血迹已经染红了半个手掌，又印在了那面黑色的墙壁上，像一个无法抹去的契约。

    林家的血脉……

    是唯一的钥匙……

    舵手临死前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想起母亲林照月留下的那本日记，想起里面那些神神叨叨、没头没尾的话。

    想起守墓人看她的眼神。

    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那些异于常人的经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能看见鬼、运气比较差的普通包租婆。

    可现在……

    她第一次对自己到底是谁，产生了巨大的困惑。

    金色的光幕开始变得稀薄，最后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散去，像一场短暂的、绚烂的金色雨。

    那座黑色金字塔的入口，不再是之前那个黑洞洞的门洞。

    一道由光芒组成的阶梯，凭空出现。

    阶梯的材质看不分明，像是流动的光，又像是凝固的能量，一步一步地，从她面前，向上延伸，一直通往塔顶那颗“龙脉之眼”的正下方。

    一条通天之路。

    高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操……这他妈是升仙了？”

    小李扶着被砸歪的眼镜，看着那道光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枭没有说话。

    他从那块满是豁口的青铜残片后走出来，脸上沾着灰，战术背心上又多了几道划痕。

    他没有去看那道壮观的光梯，也没有去看远处那些雇佣兵的尸体。

    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只落在沈窈窈身上。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

    沈窈窈抬起头，看着他。

    秦枭还是一言不发。

    他只是从自己腰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急救包。

    拉开拉链。

    他从里面拿出消毒棉片、无菌纱布，还有一卷绷带。

    他抓住沈窈窈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

    他的手指很稳，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动作却很轻。

    他用棉片，仔细地，把她掌心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擦干净。

    然后，他将叠好的纱布按在伤口上，拿起绷带，将她流血的手掌，一圈一圈地，仔细包扎好。

    他的动作很专注。

    打完最后一个结，他才抬起眼。

    “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