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打完最后一个结，才抬眼。

    他的手指很稳，带着枪茧的指腹擦过沈窈窈的手背。

    “还疼吗？”

    沈窈窈把手抽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就是有点耽误我发财。”

    她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手，撇了撇嘴。

    秦枭没说话，视线从她脸上，落到那道通往塔顶的光梯上。

    “你俩别在那儿眉来眼去了！”高远在下面喊，声音带着回音，“赶紧上去看看，我们在下面警戒！”

    小李扶着笔记本电脑，也跟着嚷嚷：“窈窈姐，看到宝贝记得给我留一件！”

    沈窈窈冲下面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算是回应。

    她转头看秦枭。“走吧，小秦秦，带你见见世面。”

    秦枭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那道由光芒组成的阶梯。

    脚底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踩在实体上，倒像是踩进了一团温热的水里，却有实在的支撑力。

    光梯开始缓缓上升。

    周围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空旷的地宫。无数金色的符文在他们身边流动，像一条被点亮的星河，把他们包裹在中间。

    “这特效可以啊，”沈窈窈伸手去捞那些符文，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比游乐园的4D电影真多了。”

    秦枭站在她身侧，手一直放在腰侧枪套的边上，没有放松。

    “小心点。”

    “知道。”

    上升的速度不快，但很平稳。

    大概一分钟后，脚下的光芒散去，他们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空旷得能停下一架直升机。地面是和塔身一样的黑色材质，光滑如镜。

    平台正中央，那颗巨大的“龙脉之眼”就悬浮在半空。

    离得近了，才看清它根本不是什么珠子。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微光点组成的能量星云，像一团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红色云雾，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柔和的光。

    整个平台都被这红光笼罩。

    “真漂亮。”沈窈窈仰头看着那团星云，“可惜搬不走。”

    秦枭的视线没有在星云上停留。他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平台，最后，目光定在平台的另一端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他们，正看着平台外的无尽黑暗。

    那人穿着一身真丝睡袍，身形有些富态。

    沈窈窈也看见了。她脸上的那点新奇感褪去。

    “真金爷。”

    那个背影动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挂着一贯的、生意人式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沈窈窈往前走了两步。“你不是被白唐他们带走了吗？”

    “抓我的人，不够分量。”金爷理了理自己的丝绸袖口，气定神闲。

    他身后，阴影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沈窈窈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程老板？”

    程砚白看着她，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带了一点苦笑。

    “沈小姐，又见面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站到金爷旁边，然后伸手，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父亲。”

    沈窈窈脑子里嗡的一声。

    程砚白，为了给家族翻案，不惜重金请她帮忙的古董店老板。

    真金爷，在黑市里呼风唤雨，被秦枭他们盯了很久的地下头目。

    父亲？

    她转头看秦枭，秦枭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盯着程砚白，眼神很冷。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翻案。”沈窈“窈说得很慢，“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抱歉。”程砚白扶了一下眼镜，“但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只是目的，和告诉你的不太一样。”

    “舵手是你们的人。”秦枭开口，是陈述句。

    程砚白点了下头。“他是执行者。或者说，是我们推到台前的‘白手套’。”

    “你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秦枭的手抬起，那把77式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程砚白。黑洞洞的枪口，在红色光晕里，没有一点反光。

    金爷看了一眼那把枪，笑了笑，没当回事。

    程砚白摇了摇头。“不是权力，也不是财富，更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长生不老。”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搏动着的红色星云。

    “我们要的，是回家。”

    “回家？”沈窈窈没忍住，开了口，“回哪个家？你家不是被查封了吗？还是说你在月球上买了套房？”

    “不是这个‘家’。”程砚白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一种和他的年纪不相符的、漫长的疲惫。

    “沈小姐，你相信时间旅行吗？”

    沈窈窈没接话。

    程砚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这群所谓的‘摆渡人’，其核心成员，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们是一群……来自未来的‘时间遗民’。”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金爷的脸上，那点商人的圆滑也消失了。

    “一次时空实验的事故，我们被困在了这个坐标点，回不去了。”程砚白继续说，“你找到的‘归墟残卷’，并不是什么修仙秘籍，而是我们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一份关于时空跃迁技术的残缺说明书。”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龙脉之眼”。

    “而它，就是启动跃迁引擎，唯一能使用的能源。”

    信息量太大，沈窈窈一时没法完全消化。

    时间遗民？时空跃迁？

    这比她能看见鬼还离谱。

    她看着程砚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很认真。

    “所以，你们搞出这么多事，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偷个电瓶，好开飞船回家？”

    “过程中的伤亡，我很遗憾。但为了回家，任何代价都可以付出。”程砚白说。

    沈窈窈还想再问，程砚白的视线却忽然落到了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公式化的、平静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怀念，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其实，我们一直在等你，或者说，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出现。”

    沈窈窈皱眉：“等我干什么？等我给你们的飞船剪彩？”

    程砚白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放得很轻。

    “因为你的母亲，林照月，她曾是我们中最出色的领航员。”

    “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启动引擎返回未来，却又再次选择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