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白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因为你的母亲，林照月，她曾是我们中最出色的领航员。”

    “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启动引擎返回未来，却又再次选择回来的人。”

    这话像一颗闷雷，在沈窈窈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领航员？返回未来？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反复敲碎，再用胶水随便粘起来，现在又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可能！”她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尖锐得多，“你放什么……放什么空气呢！我妈她……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包租婆！她最大的爱好是打麻将，最大的技能是催我交房租！领航员？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普通？”程砚白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或许是钦佩。“一个普通的包租婆，能看懂归墟残卷上的时空道标？一个普通的包租婆，能凭着半张星图就找到秦岭地宫的入口？还能留下这些……这些只有我们才能看懂的线索？”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流动的金色符文，又指了指头顶那片搏动的红色星云。

    “沈小姐，你母亲林照月，是我见过最天才的领航员。她对时空坐标的敏感度，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你，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点。”

    沈窈窈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母亲书房里那些神神叨叨的日记，上面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奇怪的曲线，她一直以为那是麻将的复盘心得。

    想起了母亲有一次喝多了，指着电视里的科幻片，一脸不屑地吐槽：“这什么破飞船，曲率引擎的能量回路都设计反了，飞起来不解体都算它零件结实。”

    她还想起了母亲留给她的那个破旧帆布包，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本莫名其妙的旅游杂志，夹层里还缝着一张手绘的、画着北斗七星的地图。

    原来那都不是胡言乱语。

    也不是什么旅游攻略。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说明书。

    她感觉喉咙有点发干，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秦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替她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砸在地上，直直地射向程砚白。

    “她回来，是为了阻止你们。”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程砚白深深地看了秦枭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

    他叹了口气，那种漫长的疲惫感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她认为，强行开启时空通道，会严重扰乱这个时代脆弱的因果律，造成不可预知的、毁灭性的灾难。在她看来，这无异于为了救一个人，而炸掉一整艘船。”

    “所以，她选择了留在这个时代。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藏起了所有的关键线索，修改了地宫的启动权限。她甚至……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和将军之心融合，把自己变成了一把无法被我们利用的‘活钥匙’。”

    “愚蠢！”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程砚白。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背景板的真金爷，也就是程砚白的父亲，终于开口了。他脸上那种生意人的圆滑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骨的讥诮和愤怒。

    “妇人之见！为了一个落后的、满是缺陷的、注定要被历史淘汰的时代，放弃回家的机会，这才是最大的背叛！”

    他的情绪显然比程砚白要激动得多，看向沈窈窈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怨毒。

    “她以为她把自己变成钥匙，我们就没办法了吗？天真！只要有她的血脉，有这个‘引路眼’的基因样本，中枢系统一样可以识别！”

    他像是炫耀一般，从那身真丝睡袍的怀里，掏出了另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是另一颗“伪眼”。比之前舵手拿出的那个要大上一圈，表面闪烁的黑色电弧也更加密集和狂暴。

    “既然‘钥匙’已经自己走到了锁孔前，”他狞笑着，目光死死地锁在沈窈窈身上，“那就没必要再等了。”

    “爸！不要！”程砚白脸色一变，似乎想阻止。

    但已经晚了。

    金爷根本没理会他，直接按下了盒子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一股比之前舵手释放的要强大数倍的黑色能量，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猛地从“伪眼”中窜出！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头顶那颗巨大的“龙脉之眼”，而是笔直地、毫不犹豫地射向了站在平台中央的沈窈窈！

    “她的血脉，是启动中枢的最后一道强制程序！”金爷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只要吸收了她的生命能量，我，就是新的‘领航员’！”

    黑色的光束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就到了眼前。

    沈窈窈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秦枭动了。

    他几乎是在金爷启动“伪眼”的同一个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拔枪，没有去攻击金-爷，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致命的黑色光束。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一把拽住沈窈窈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道光束，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身后那颗巨大的、搏动着的红色能量星云冲了过去！

    “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激活它！”

    他的吼声在沈窈窈耳边炸响。

    沈窈窈被他抱着，整个人天旋地转，只能感觉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恐怖能量。

    她看见了程砚白脸上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看见了金爷那张因为狂怒而扭曲的脸。

    然后，她看见了那片近在咫尺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绚烂的红色光芒。

    秦枭抱着她，在黑色的能量光束几乎要触碰到他后背的前一秒，用尽全身的力气，纵身一跃。

    两个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直直地跳进了那片巨大的、搏动着的能量星云之中。

    被红光吞噬的瞬间，沈窈窈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快要被撕裂了，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剧痛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而在她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无比温柔、无比熟悉、仿佛穿越了二十年时光的声音，在她耳边，在她灵魂深处，轻轻地说了一句。

    “别怕，孩子，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