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和失重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就在沈窈窈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片虚无中彻底消散的时候，一种坚实的触感猛地从背后传来。

    “砰”的一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半空中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带着点潮湿青草气的草地上。

    摔得她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嘶……”她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

    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头顶茂密的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清新味道，几声清脆的鸟叫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没有地宫，没有星海，也没有那座通天的黑色金字塔。

    她……出来了？

    沈窈窈扭头，看见秦枭就躺在她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闭着眼，还没醒。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战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也有几道划痕，但呼吸很平稳。

    沈窈窈看着他那张睡着了之后没什么防备的脸，那总是紧绷的嘴角也难得地放松下来。她想起在那个核心中枢里，看见母亲的幻影；想起在最后关头，他毫不犹豫地抱着自己跳进能量星云。

    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

    她爬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是温的。

    有温度，有实体。

    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秦枭的眼睫毛动了动。

    “咳咳……”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他先是晃了晃脑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沈窈歪，第一句话就是：

    “你没事吧？”

    沈窈窈撇了撇嘴，收回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

    “我能有什么事？活蹦乱跳的。倒是你，跟睡美人似的，睡得还挺香。要不要我给你找个王子亲一下？”

    秦枭没理会她的贫嘴，他站起身，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沈窈窈，确认她真的只是有点狼狈，没有缺胳膊断腿之后，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秦队！沈姐！你们在这儿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坡下面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高远、小李、姜楠他们几个，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坡下面往上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小李的眼镜腿都断了一根，用胶带缠着，看起来滑稽又狼狈。但好在，人看起来都没事。

    “我操，”高远第一个爬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下，跟坐跳楼机似的，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山脚下了。吓死我了！我们找了你们半天，还以为你们……以为你们壮烈了呢！”

    小李也跟着爬了上来，扶着自己的破眼镜，心有余悸地说：“是啊，我们几个被甩出来的地方离得还挺近，就你们俩不见了，通讯也全断了。急死我们了！”

    秦枭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功能强大的军用手表，屏幕上，GPS信号终于顽强地闪烁起来。

    “我们被传送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根据定位，这里是秦岭南麓的外围区域，距离我们之前进山的入口，直线距离大概十五公里。”

    传送。

    这个词从秦枭嘴里说出来，竟然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在场的众人也都沉默了，没有人对此表示质疑。经历了这么多离谱的事情之后，好像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沈窈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被包扎好的左手。

    绷带还在，但手心那道被划开的伤口，已经一点都不疼了。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好像五感变得更敏锐了，精力也比以前更充沛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错觉吧。她想。

    “有信号了！有信号了！”小李的卫星电话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他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看样子是特调局总部的紧急通讯。

    他只听了几秒钟，脸色就猛地变了。

    他放下电话，抬头看着秦枭，声音都有些发颤。

    “队长！不好了！”

    “省厅的紧急通报！就在一个小时前，秦岭主峰区域……发生了不明原因的、范围极广的剧烈地质活动！多个地震监测站的信号在一瞬间全部中断！”

    “现在，军方已经介入，整个秦岭山区已经被紧急列为最高级别的禁区，全面封锁了！任何人不准进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云雾缭绕、连绵不绝的秦岭深处。

    那里，曾经有一座埋藏着惊天秘密的黑色金字塔。

    程砚白和他父亲，还有那些没有被传送出来的“摆渡人”，他们怎么样了？

    是成功坐上那艘不稳定的“飞船”回家了？

    还是……永远地被埋在了那座坍塌的地宫里，成了这座巨大山脉的一部分？

    没人知道。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驱不散那份沉重的、混杂着庆幸与茫然的沉默。

    这个案子，似乎结束了。

    但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