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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给整个劫后余生判了个死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秦岭被全面封锁的消息,通过小李那只没摔坏的卫星电话传回来,伴随着的,是军方接管一切后冷冰冰的无线电静默。他们在山脚下的一个废弃护林员站点里,搭了临时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个能遮雨的破屋子。高远找了条小溪,把所有人沾满泥浆和血迹的衣服都搓了一遍,挂在树枝上,五颜六色,像开了个丐帮大会。
休整的第一天,沈窈窈谁都没搭理,自己找了个角落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篝火已经升了起来,锅里炖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肉,香气扑鼻。
她晃晃悠悠地走出屋子,看见白唐没在火边,而是蹲在屋檐底下,借着手电的光,正摆弄着一堆从地宫里头抢救出来的破烂。几片碎掉的竹简,几块颜色诡异的青铜碎片。
“白法医,你这是在盘串呢?”沈窈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白唐头都没抬,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金属残片,对着光看。“盘串?沈小姐,这是跨时代的冶炼技术。你看这个切面,它的分子结构密度,比我们现在最顶级的航空材料还要高出至少百分之十五。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片竹简,“这不是竹子,是一种高分子聚合物,柔韧性和强度都不可思议。我们以为那是青铜和竹子,是因为我们的认知只能把它归类到我们知道的范畴里。实际上,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篝火的光。“这玩意儿,跟我们脚底下这颗星球,可能就不是一个科技树上结出来的果子。”
沈窈窈没接话,她看着那些碎片,想起了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程砚白。
她没在白唐这儿多待,又溜溜达达地晃到了营地另一头的小溪边。高远一个人坐在那儿,背对着篝火,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手里拿着块不知道从哪儿撕下来的布,正一遍一遍地擦着一把军刀。那把刀的刀柄上,刻着一个“锋”字。
沈窈窈认识那把刀,是之前牺牲在边境的那个年轻队员的。
她在高远身边坐下,捡起一块石子,往水里扔。“哎,老高,想什么呢?”
高远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布料摩擦着刀身,发出很轻的“沙沙”声。“没什么。”
他声音有点哑。
“就是觉得,咱们这次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挺他妈不容易的。”
“是啊。”沈窈窈把脚边的草拔起来,一根一根地往水里丢,“不容易。”
“在桥上的时候,我又看见他了。”高远突然说。
沈窈窈没问“他”是谁。
“他就跟那年一样,看着我,问我,队长,为什么不救我。”高远手里的动作停了,他低着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我以前总觉得,是我没带好他。这次从桥上下来,我突然想明白了。不是谁的错,就是……就是命不好。”
他抬起头,把擦得锃亮的军刀收回刀鞘,动作很慢,很郑重。“能活着,真好。”
沈窈窈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了在金字塔入口,那些为了抢夺地图而自相残杀的雇佣兵鬼魂;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人灭口,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的倒霉蛋;还想起了那个为了给儿子治病,跑去守陵,最后死在岗位上的老狱警。
她第一次觉得,死亡这东西,不是话本里写的英雄悲歌,也不是新闻上的一个数字。它就是冰冷的、黏糊糊的,随时可能糊你一脸。活着,真他妈是件奢侈的事。
“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沈窈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闻到肉香没?再不去,小李那小子能把锅都给舔干净了。”
高远也站了起来,扯了下嘴角。“走,抢肉去!”
第二天中午,省厅派来的直升机终于到了。巨大的螺旋桨掀起一阵狂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高远把火堆踩灭,小李背上他的宝贝电脑,姜楠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装备。一行人弯着腰,顶着风,登上了飞机。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在几百公里外的西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诊所里。
一个胳膊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的男人,正用仅剩的左手,拿着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对着话筒低声汇报。如果秦枭他们在这儿,就能认出,他就是那个被舵手当成炮灰、被钢针扎成刺猬,却又奇迹般活下来的副手。
“……是,舵手和核心组,确认全部失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伪眼’能量过载,引发了中枢的连锁反应,我被冲击波震晕了,醒来就在一处塌方的出口……对,运气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电话那头的指令。
“是的,我亲眼看见。那个姓秦的,还有林照月的女儿……他们被‘龙脉之眼’吞噬了。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明白,我会立刻返回总部,提交详细报告。”
他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脸上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直升机轰鸣着,穿过云层。
秦枭的加密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北京的未知号码。他走到机舱尾部,避开螺旋桨的噪音,接通了电话。
“秦队。”电话那头,是程砚白的声音。他听起来很平静,没有狂喜,也没有绝望,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父亲的计划失败了。他被自己制造的能量风暴撕碎了。”
秦枭没说话。
“但我,还活着。”程砚白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离能量中心最远。中枢最后启动了紧急规避程序,把我弹了出来。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你要说什么?”秦枭问。
“替我跟沈小姐说声抱歉。我利用了她,也差点害死她。”程砚白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情绪,是疲惫。
“还有,告诉她……”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组织语言,“告诉她,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不止那些。秦岭地宫,只是一个开始。‘归墟残卷’里记载的,也远不止一个回家的坐标。小心‘摆渡人’……不,现在应该叫‘清道夫’了。他们不会善罢甘甘休的。”
电话被挂断了。
秦枭握着手机,沉默地站着。
飞机在气流中有些颠簸,沈窈窈靠在舷窗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由金色符文组成的璀璨星海。林照月就站在不远处,还是那身白大褂,笑眯眯地看着她。
“妈!”她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被固定在原地。
林照月冲她摇了摇头,笑着说:“路还长着呢,傻孩子。”
说完,她的身影就化作了无数光点,消失了。
沈窈窈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脸上凉飕飕的,一摸,一手的水。
“怎么了?”秦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没事,”沈窈窈胡乱抹了把脸,“做了个梦。”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是长沙黄花机场的跑道。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和掌声。
省厅行动处的李处长站在舷梯下,脸色凝重。在他身边,还站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文件和盖着红章的函件。
为首的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他径直走到刚下飞机的秦枭和沈窈窈面前,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秦枭同志,沈窈窈同志,”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国家安全部,纪律监察司,赵卫东。关于此次秦岭‘九号禁区’行动中的一些异常情况,和你们二位的特殊身份背景,我们需要你们回去,配合调查。”
高远他们几个刚要上前,就被几个黑西装客气而强硬地拦住了。
沈窈窈和秦枭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她看见秦枭的眼神很平静,意料之中。
他看见沈窈`窈的嘴角撇了撇,一脸的“我就知道”。
麻烦,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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