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部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正在飞速切换。

    陈建国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目光盯着大屏幕。

    “陈司，找到了！”

    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猛的敲了一下回车。

    屏幕中央的画面瞬间放大。

    正是东四街心公园的监控探头。

    画面里，周建明坐在角落的长椅上。

    双手放在身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竟然没跑？”

    技术员有些诧异。

    陈建国冷哼一声。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现在坐在那儿，说不定就是在等‘蜂鸟’接头呢。”

    陈建国没往下说。

    周建明这种级别的情报人员，一旦察觉到自己暴露，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

    “老高！”

    陈建国抓起通讯器。

    “目标在东四街心公园，西南角长椅！”

    “立刻实施抓捕！”

    “小心点，他有点不太对劲！”

    通讯器里传来高鑫那边车子正在飞快行驶的呼啸风声。

    “收到！”

    “我马上到了！”

    公园里。

    周建明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没有看表。

    但他心里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从他离开会场的那一刻起，国安的网就已经撒下来了。

    他之所以回东四，主要是不知道国安什么时候动手。

    高鑫既然那么试探他，显然是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一开始他还想着不去接头就算了。

    可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情况，大卫都被抓了，燕京的据点也都被拔了。

    很难说，部里没有他的证据。

    尤其是蜂鸟的行动被全程监控，一旦蜂鸟被抓供出点什么，部里内查，也迟早会找出自己。

    而自己这种人，几乎是无法主动出国的。

    签证需要从部里申请，凭借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以正常的途径出境。

    与其等死，不如争取点时间，先把父母安顿好。

    更重要的，是他要等一个人。

    现在的他，已经不指望蜂鸟能来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长椅后方的灌木丛外传来。

    “快，就在那边。”

    周建明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信息中心共事了那么多年，高鑫的声音，走路的习惯，他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脚步声从身后越来越清晰，直到所有的人冲到了自己面前。

    “呼……呼……”

    高鑫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时的他早已满头大汗，身上的衬衫也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身后的几名外勤队员迅速散开，呈半包围状将长椅死死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周建明的后背。

    高鑫直起身，扶着腰，咧着嘴，龇着牙。

    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烈运动还有些微微颤动。

    “周……周建明。”

    高鑫喘匀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你的事儿发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建明没有动。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高鑫的话。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过头。

    脸上没有恐慌，没有绝望。

    甚至还带着平时在单位里那种温和的、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笑意。

    “高局，你这体能不太行啊。”

    周建明指了指高鑫还有些打颤的双腿。

    “平时让你多锻炼锻炼，你非不听。”

    “跑这么两步就喘成这样，以后怎么带队伍？”

    高鑫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抓捕周建明时的场景。

    反抗、逃跑、甚至当场服毒自尽。

    唯独没想过，这老小子居然还能用这种拉家常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高鑫怒火中烧，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周建明的衣领，将他从长椅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干的那些破事，部里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铁证如山！”

    “你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周建明被揪着领子，顺势站起身。

    他没有挣扎，任由高鑫扯着自己。

    “老高，别这么大火气。”

    周建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高鑫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

    “我既然坐在这里没走，就没打算跑。”

    高鑫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老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周建明没有挣扎。

    他甚至好脾气地抬起手，拍了拍高鑫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

    “老高，松开吧，勒得慌。”

    高鑫没松手，反而更用力了。

    “你特么少跟我来这套！”

    高鑫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既然没打算跑，在会场搞那么多花样干什么？”

    “领事馆的车，监控盲区，你搁这儿演好莱坞大片呢？”

    “是不是也想让我们也看看，你这个信息中心的副主任，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当的？”

    周建明叹了口气，一点点把高鑫的手指掰开。

    他退后半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衬衫领口。

    “老高，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

    周建明语气平缓，没有一点波折。

    “我要是不搞出点动静，把你们的视线全吸引到那辆埃尔法上，我能有时间回家吗？”

    高鑫愣住了。

    “回家？”

    “你回家干什么？”

    “销毁证据？”

    周建明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我都坐在这儿等你们来抓了，还销毁什么证据？”

    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坐下说？”

    高鑫没动。

    周围的外勤队员齐刷刷地往前逼近了一步，黑洞洞的手枪枪口死死指着周建明的要害。

    周建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转身坐回长椅上。

    他从兜里摸出自己那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但打了好几下，都没打着。

    高鑫冲旁边的一个队员扬了扬下巴。

    那队员上前，掏出自己的打火机，警惕地帮周建明点燃。

    周建明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我回东四，是为了送我爹娘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