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快到那些护卫们才刚把手搭上剑柄。

    朱利安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骇。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连后退，华丽的暗金色长袍在地板上拖曳，显得狼狈不堪。

    温莎公爵瘦削的身体更是灵活，直接钻到了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底下。

    纳特公爵那肥胖的身躯此刻成了累赘，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朝墙角挪去。

    明卓公爵的反应稍慢，被身后的护卫猛地一拽，才避免了与那些藤蔓擦身而过。

    惊魂未定的护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迅速上前组成人墙，将自家主子和那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隔开。

    会客厅里一片混乱，粗重的喘息声、兵甲摩擦声混在一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里奥公爵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些在他面前被藤蔓制服的假冒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站在他身后的科林，盯着那些疯狂挣扎的藤蔓，眼中满是激动。但是考虑到现在是什么地方，他又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强迫自己站稳。

    福特管家微微躬着身子，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仆人打碎了一个茶杯。

    加尔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罩袍无风自动。

    他那几只深褐色的触腕从袍子下全部弹了出来，末端的吸盘因为激动而剧烈地一张一合。

    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从绿植上延伸出来、如同活物般的藤蔓。

    兜帽的阴影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几个被捆成粽子、毫无反抗之力的身影。

    这就是巫师的力量。

    这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力量，是支撑他在这座塔里苦熬几十年的唯一执念。

    如今，这股力量就在他眼前，以一种如此霸道、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渴望与无尽酸楚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实力，是他近在咫尺，却又终生无法企及的彼岸。

    侧门无声滑开。

    伊森从门后走出来，深蓝色的贵族常服裁剪得体，领口绣着里奥家的荆棘纹章。

    他的步速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黑曜石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叩击声。

    会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伊森身上。

    伊森在长桌前站定，没在乎这些所谓位高权重的人的脸色，笑着看向自家老爹，“看吧，我就说光说没用，他们是不会相信的，眼见才能为实。”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伊森身上。

    在场众人只感觉大脑宕机，都快运转不下去了。

    里奥，年轻人，超凡手段，被替代的儿子......

    凡此种种，诸多信息，已经冲击的他们的脑子有些混乱了。

    就在这时，加尔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伊森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兜帽的阴影对准伊森的方向。

    “伊森大人。”

    四个字。

    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会客厅里所有人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

    猛地回过神。

    加尔。

    荆棘帝国坐镇巫师塔几十年的加尔大师。

    连朱利安见了都要先行礼的存在。

    此刻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姿态恭敬，喊他“大人”。

    那么......

    这不是说......

    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巫师！

    传说中的巫师！

    能一人灭国的巫师！

    就在这间房子里？！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朱利安最先弯下腰。温莎公爵紧随其后，纳特公爵和明卓公爵也同时躬身。四个人齐声开口。

    “大人。”

    里奥公爵等自家人则是没有什么动作。

    伊森摆了摆手。

    “好了，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现在我宣布个事儿。”

    四人直起身。

    朱利安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大人您请说。”

    “这是内个狗屁加尔斯公爵搞的事。所以我宣布，判处加尔斯全家处死，所有领地和财产归我父亲里奥公爵。就这么决定。”

    朱利安的手指在袖口里猛地攥紧。

    加尔斯公爵的领地横跨北境三郡，占了帝国将近十五分之一的国土。

    那两条商道每年光是过路税就有几百万金币，两处大型铁矿更是帝国最大的兵器产地。

    就这么全归了里奥家？

    那荆棘帝国的势力平衡从今天起就彻底打破了。

    温莎公爵瘦削的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纳特公爵用丝帕擦了一把脸，张了张嘴。

    明卓公爵搭在椅背上的手无声收紧，下巴上那撮胡须微微颤动。他偏头看了朱利安一眼，又看了看温莎公爵。

    四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瞬。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贪婪，是不甘，是本能驱使下的抗拒。

    加尔斯公爵的领地太肥了，肥到哪怕眼前站着一个巫师，他们脑子里那根名为“利益”的弦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朱利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是荆棘帝国的皇帝，名义上整个帝国都是他的。

    加尔斯公爵那些东西，按理说就算抄没了也该收归皇室。

    现在伊森一句话就全划给了里奥家，这让他怎么跟朝臣交代？

    怎么跟其他大贵族交代？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朱利安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加尔躬身喊“伊森大人”的画面。

    闪过那些从绿植里窜出来的藤蔓，闪过那五个被捆住的假冒者。

    他暗自叹了口气。

    温莎公爵垂下眼睑，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那副恭顺的姿态。

    纳特公爵把丝帕揣回袖子里，肥胖的身躯往后缩了缩。

    明卓公爵垂下目光，盯着地面，像是忽然对里奥家的地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没有人开口。

    伊森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权利？

    不过是实力的外在表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