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见三位公爵一直不说话，朱利安暗自叹了口气，微微弯腰。

    “大人，您说得对。加尔斯公爵胆敢勾结异族，谋害帝国贵族子嗣，罪不容诛。按照帝国律法，抄没全族、领地充公是理所应当的处置。至于领地划归里奥公爵......”

    他顿了顿，花白的胡须抖动了一下，“里奥公爵的长子揭露此案，亲手擒获首犯，按律当赏。这三郡之地，理当归里奥家所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个字都像是在念帝国律法条文，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早就拟好的诏书。

    温莎公爵紧跟着开口：“陛下说得对。加尔斯犯下如此大罪，全族处死都是轻的。里奥公爵为帝国除此大害，这三郡之地归他是应该的。”

    纳特公爵使劲点头，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明卓公爵也附和道：“里奥公爵劳苦功高，理当如此。”

    伊森看着这四个人。

    他们嘴上说着“应该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肉痛。

    那种肉痛藏得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既然各位都同意。”伊森说，“那就这么定了。加尔斯全族处死，领地和财产归我父亲。”

    他偏头看向里奥公爵。

    “父亲，后续的事您来处理。加尔。”

    一直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加尔赶紧上前一步，“伊森大人，您吩咐。”

    “你来配合，到时候十瓶醒神药剂。”

    加尔上前一步，触腕从袍子边缘探出来，末端的吸盘因为激动而剧烈收缩，整张脸在兜帽阴影下涨得通红。

    “明白大人。我一定全力配合。”

    伊森点了下头，从戒指里取出十瓶醒神药剂，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偏过头，对着里奥公爵点了点头。

    “父亲，我先走了。”

    里奥公爵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好。”

    伊森转身朝会客厅外走去

    科林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去。

    两人走到门口。

    门外，两个皇子和三个公爵家的孩子站成一排，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惊惧。

    伊森扫了他们一眼。

    “好了，你们进去吧，想必你们父亲会有话和你们说的。”

    五个人同时躬身。

    “是，大人。”

    声音叠在一起，恭敬到了极点。

    他们直起身，依次从伊森身侧走过，脚步放得极轻。

    科林伸手关上房门，转过身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结上下滚动。

    “哥，我......”

    伊森知道科林想要干什么。

    无非是看到巫师的手段，心里那团火被点燃了。

    无非是想要得到同样的力量。

    十五岁的少年，亲眼目睹了超越凡俗的力量在眼前绽放，那种冲击足以碾碎任何人的理智。

    他停下脚步，偏头看着科林。

    “科林，你今年只有十五岁，没到十六，不行。懂吗？”

    科林的嘴张着，那些酝酿了半天的请求全堵在喉咙里。

    他盯着伊森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

    可伊森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不忍，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科林的肩膀垮下去半寸。

    他垂下眼睑，语气弱了很多，“懂了，哥。”

    伊森看着他。

    科林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过的树苗，枝叶还撑着，根已经软了。

    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

    摇了摇头，伊森抬脚离开。

    加尔斯公爵领横跨北境三郡，治下十七座城池，超三万私兵。

    这份家业在荆棘帝国排得进前三。

    加尔斯家族在荆棘帝国扎根超过两百年，联姻、结盟、渗透，根系深扎进帝国的每一寸土壤。

    谁都不会想到，这样的庞然大物会在半个月内被连根拔起。

    皇家和三位公爵亲眼看着里奥家族的骑士团从北境三郡一路碾过去。

    没有人能拦住他们。

    加尔斯公爵在自家城堡里集结了三万私兵，布下七道防线，从山脚到城堡大门层层设卡。

    第一道防线在接触的当天下午就垮了。

    剩下的六道防线在随后的时日里依次崩溃，快得连求援信使都跑不过溃兵的速度。

    加尔斯公爵站在城堡塔楼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涌来的黑甲洪流，手抖得连酒杯都握不住。

    他想不明白，自己在荆棘帝国经营了两百年的家族，联姻结盟盘根错节，怎么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他当然想不明白。

    因为出手的不只是里奥家的骑士。

    加尔作为老牌三等学徒，还是精通炼金的学徒，对付起凡人军队不说万无一失，那也是直接碾压。

    消息传到帝都时，朱利安正在喝酒。

    等到密报送来的时候，当晚更是喝的烂醉。

    加尔斯家族覆灭的消息传遍帝国时，整个贵族圈子炸了锅。

    十七座城池，三万私兵，两百年的老牌公爵世家，半个月。

    没了。

    有的派人去帝都探口风，有的直接备了厚礼往里奥家的领地送，还有几个脑子灵活的已经开始重新修订族谱，试图找出自家和里奥家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

    可他们什么都打听不到。

    皇家和三位公爵的嘴闭得比死人的还紧。

    凡是涉及那场会客厅密谈的内容，一个字都没流出来。

    于是整个荆棘帝国的贵族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里。

    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所有人都知道加尔斯家完了，所有人都在拼命猜测原因。

    可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有说是加尔斯公爵谋反被发现了。

    有说是他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

    还有更离谱的，说他在北境挖矿挖出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各种流言在贵族们的私宴和密信里疯传，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离谱。传到后来已经没人能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

    不过有一点所有人都确认了。

    里奥家从今往后，惹不得。

    那些原本和加尔斯家走得近的家族，这时候全慌了。

    有的连夜销毁信件，有的把加尔斯家送来的礼物打包塞进地窖最深处，还有几个干脆闭门谢客，称病不见任何人。

    一场没有硝烟的清洗在荆棘帝国无声地蔓延开。

    没有任何正式的诏令，没有任何公开的声明，但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加尔斯这个姓氏，从荆棘帝国的版图上被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