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里奥家族的马车队缓缓驶出帝都的大门。

    几十辆马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上装满了行李和补给，里奥家的荆棘纹章在马车的侧板上清晰可见。

    护卫骑士们披甲控马，在车队两侧排成两列，布雷克策马走在最前面。

    后面则是数量庞大的仆从队伍。

    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不大，却连绵不断。

    这一个月里，帝都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

    护城河的水位已经恢复到十年一遇的水平，城外的田野里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城门口那些难民也散了大半。

    伊森坐在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厢里，后背靠在软垫上。

    科林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骑士传记，翻了两页又合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发呆。

    里奥公爵和夫人坐在最前面那辆马车里。

    车队穿过城门，踏上通往里奥家族领地的官道。

    雨幕中的官道湿漉漉的，两侧的田野里偶尔能看见几个农夫在弯腰播种，灰色的天空下，大地重新开始呼吸。

    与此同时，帝都皇宫的观星台上，朱利安站在栏杆边缘，望着远处那道缓缓移动的车队。

    “陛下。”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里奥家的车队已经出城了。”

    “加尔大师那边怎么说？”

    “大师什么都没说。从里奥公爵府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巫师塔里，谁也不见。”

    “唉~”

    与此同时，温莎公爵府的会客厅里，温莎公爵站在窗前，消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边缘。他颧骨高凸的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翳。

    “走了？”他的声音很轻。

    身后的管家躬身回道：“是的，大人。里奥家的车队已经离开帝都了。”

    温莎公爵的手指在窗帘上攥得更紧了些。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

    “走了。”

    他松开了窗帘，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阴柔神色。

    “让人把府里那些东西收拾一下。所有不该留的，全部处理干净。”

    “是，大人。”

    纳特公爵府的书房里，纳特公爵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身躯把椅面塞得满满当当。他用丝帕不停擦着额头上的汗，桌面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都走了？”他第三次问身后站着的管家。

    “是的，大人，已经出城了。”

    纳特公爵把丝帕翻了个面，继续擦汗。“好，好，走了就好。”

    他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落在桌面上。

    明卓公爵站在自家庄园的训练场上，雨水顺着他下巴上那撮修剪整齐的胡须往下淌。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雨衣，就那样站在雨里，望着帝都城门的方向。

    一个年轻人从廊檐下跑过来，把一件斗篷披在他肩上。“父亲，您都淋湿了。”

    明卓公爵没有动。他抬起手，把斗篷拢了拢，目光依旧盯着那个方向。

    “记住今天。”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

    年轻人愣了一下。“记住什么？”

    “你，唉~”

    “父亲？”

    “你，不如他。”

    ......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布雷克策马走在车队最前面，板甲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队中央那辆最大的马车，确认车队的行进速度。

    车队走得很慢。

    十年前伊森从帝都返回领地时，只用了三天。

    那时候他坐的是一辆轻便马车，两匹快马轮换，日夜兼程。但现在不一样了。

    几十辆马车排成长长的队列，车上装满了行李、补给、以及从公爵府带回领地的各种物资。

    后面还跟着一支庞大的仆从队伍，步行的仆人们穿着雨布做的简陋雨衣，在泥泞的官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队伍里有老人，有从没出过远门的年轻女仆。

    走上一段就得停下来休整。

    科林睡醒了又睡，睡醒了又翻书，翻了两页又合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田野发呆。

    “大哥，你不无聊吗？”科林终于忍不住开口。

    伊森睁开眼。“不无聊。”

    “可我都快闷死了。”科林把书往旁边一扔，“这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现在不就在说话。”

    科林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他哼了一声，重新靠回软垫上，把书盖在脸上。

    车队在雨中走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官道上。车队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第二十天，车队进入里奥公爵领的边界。

    布雷克策马到伊森的马车旁，弯腰敲了敲车窗。

    “少爷，已经进入领地范围了。”

    车窗拉开，伊森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冒出了大片嫩绿的草芽，远处山坡上的树林在雨后泛着湿润的光泽。

    几个农夫在田间劳作，看见车队上的荆棘纹章，纷纷放下手里的农具，站在田埂上弯腰行礼。

    第二十二天傍晚，车队在一条溪流旁扎营休整。

    科林蹲在溪边用冷水洗了把脸，站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他走回马车旁，看见伊森正站在车外活动筋骨。

    “大哥，还有多久到？”

    伊森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七天。”

    科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傻子。”

    “？？？哥，你人身攻击！”

    第二十三天，官道开始变得宽敞平整，两侧的农田也更加规整。

    偶尔能看见成片的果园和牧场，牧羊人骑着马在草地上巡视，远远看见车队上的荆棘纹章，便策马过来跟在车队后面走一段，确认是自家领主归来，才拨转马头回去继续干活。

    第二十四天，车队穿过领地中部最大的集镇。

    镇子里的居民听说公爵回来了，全都涌到官道两侧。

    有人捧着自己烤的面包，有人抱着刚摘的水果，有人站在屋檐下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布雷克不得不让护卫骑士们在车队两侧排成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第二十五天，车队进入领地南部的平原地带。

    官道两侧的麦田一望无际，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在风中翻涌着绿色的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