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回来的那天晚上，陆原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U盘，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他没有看U盘里的内容，因为他知道，一旦看了，他和沈清雪之间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需要时间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小小发来的消息：“陆原哥哥，你还好吗？”

    陆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还好。”

    苏小小又发了一条：“那个U盘里的证据，我帮你初步看了一下。除了你父亲的那段录音，还有一些关于沈万山洗钱的记录。这些证据如果交给警方，足够立案了。”

    陆原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些年来他在天盛工作的点点滴滴。沈万山对他的赏识和提拔，沈清雪对他的信任和支持，天盛集团从一个中型企业发展成为行业龙头的历程。这一切，竟然都是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之上的。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种寒意不是来自于外界的温度，而是来自于对人性之恶的深刻认知。

    第二天早上，陆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公司。他没有去找沈清雪，也没有去找任何人，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桌上那杯刘雨桐泡好的咖啡，没有端起来喝。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赵明远，海城最著名的刑事辩护律师，也是他大学时期的室友。他拨通了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对方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陆原？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明远，我需要你帮忙。”陆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有一份证据，需要你帮我评估一下法律效力。”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什么类型的证据？”

    “关于一起谋杀案。十五年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明远的声音传来：“你到我事务所来一趟。带上证据。”

    下午两点，陆原出现在赵明远的律师事务所。赵明远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刑辩律师。他接过陆原递过来的U盘，插进电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仔细查看了里面的所有内容。然后他拔下U盘，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沉默了很久。

    当他重新戴上眼镜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陆原，这份证据，足够让沈万山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但前提是，你愿意出庭作证。”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愿意。”

    赵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应该知道，一旦你出庭作证，你和沈清雪之间，就彻底完了。”

    陆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沈清雪是无辜的，但她父亲是凶手。这个事实，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明远，声音沙哑而坚定：“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为了我父亲。”

    赵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