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查到陈峰与沈万山之间存在资金关联的消息，让陆原整夜未眠。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运转着各种可能性。陈峰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沈万山的同伙，还是另一个受害者？他提供的证据，到底是真实的罪证，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这些问题像一群飞蛾，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让他无法入睡。

    凌晨三点，他放弃了挣扎，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翻到赵明远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明远，我想了一夜。我决定，先不报警。”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本以为要等到早上才能收到回复，但不到五分钟，赵明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清醒得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我猜到你会做出这个决定。”

    陆原握着手机，靠在床头：“陈峰提供的证据有问题，我们不能贸然行动。我需要先确认这些证据的真实性，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你打算怎么确认？”

    “我想去见一个人。”陆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沈万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明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确定？如果你直接去找沈万山，就等于打草惊蛇。他会知道你在查他。”

    “我知道。”陆原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陈峰的话不可信，证据可能被动了手脚，我需要从沈万山本人那里获取信息。只有他，才知道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小心。沈万山能在商界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运气。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

    “我知道。”陆原说，“但我必须去。”

    挂了电话，陆原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影。他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感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前那片刻的宁静。他知道，当他明天走进沈万山的办公室，一切就将不可逆转地改变。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向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第二天早上，陆原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戴整齐的自己，表情平静，眼神坚定。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转身，走出了公寓。他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驱车前往沈万山的别墅。那栋别墅位于海城西郊的半山腰，依山傍水，占地广阔，光是花园就有上千平方米。黑色的铁艺大门紧闭着，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安装了密集的监控摄像头和红外报警装置。他把车停在门口，按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哪位？”

    “我是陆原。我想见沈董事长。”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稍等”，随即陷入了静默。陆原站在门口，等待着。他等了将近五分钟，那扇黑色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先生在书房等你。请跟我来。”

    陆原跟着那个中年男人穿过花园，走进别墅大门，沿着铺着大理石地板的长廊走到二楼的书房门口。中年男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进来。”

    中年男人推开门，侧身让陆原进去。陆原走进书房，看到沈万山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他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中式对襟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而不是一个涉嫌谋杀和洗钱的人。他抬起头，看到陆原走进来，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陆原，你来了。坐吧。”

    陆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沈董事长，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沈万山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陆原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陆原，声音平静而温和：“你说。”

    “我父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书房里陷入了一种凝滞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沈万山看着陆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陆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有。”

    陆原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失控。他只是看着沈万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但你父亲的死，不是我亲手造成的。是陈永华自作主张，在设备上动了手脚。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事故已经发生了，你父亲已经死了。”

    陆原看着他，声音沙哑：“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揭露真相？”

    沈万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因为陈永华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我把他说出来，我自己也会身败名裂。我选择了沉默。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