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死让调查陷入了暂时的停滞，但陆原没有时间沉浸在沮丧中。因为第二天早上，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秦曼妮。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红色风衣，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浓妆，素面朝天，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低调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脊梁。她站在门口，看着陆原，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那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的妥协，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算计，向曾经最看不起的人低头。

    “陆总，能跟你谈谈吗？”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秦曼妮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翘起二郎腿，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房间里的摆设，而是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但僵硬，姿态拘谨而紧张，像是一个第一次走进校长办公室的学生。陆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秦曼妮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皮肤里。她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勇气。足足过了将近一分钟，她才抬起头，看着陆原，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爸病危了。”

    陆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秦曼妮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昨天把我叫到病房，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他说，十五年前，你父亲的死，他也有份。”

    陆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指尖发凉。他看着秦曼妮，声音沙哑：“什么意思？”

    秦曼妮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当年蓝海科技的项目，我爸爸也参与了。他不是主谋，但他知道沈万山和陈永华的计划。他知道他们要‘处理’你父亲，他知道他们在设备上动了手脚。他没有阻止，也没有举报，而是选择了沉默。作为回报，沈万山给了他一大笔钱，帮他创立了秦氏集团。”

    她抬起头，看着陆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眼泪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流淌，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陆原，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爸爸想在临死之前，见你一面。他想当面跟你道歉。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在那天晚上选择了沉默。他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你父亲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秦曼妮压抑的抽泣声。他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他最大对手的女人，看着她卸下所有伪装后露出的脆弱和无助，看着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和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悲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承认自己错了，而是有机会弥补的时候，还有勇气去弥补。”

    “他在哪家医院？”

    秦曼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VIP病房。”

    陆原站起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