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跟着秦曼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苏小小。苏小小正端着一杯奶茶从技术部走出来，看到陆原和秦曼妮并肩走在一起，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疑问——陆原哥哥，你怎么跟这个女人走到一起了？

    陆原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继续跟着秦曼妮走向电梯。苏小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给陆原发了一条消息：“陆原哥哥，你怎么跟秦曼妮一起走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原在电梯里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有拿出来看。他知道苏小小在担心他，但他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他需要先见到秦曼妮的父亲，先弄清楚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曼妮开车载着陆原，一路沉默地驶向医院。陆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没有说话。秦曼妮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但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秦曼妮停好车，带着陆原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下了VIP病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挤压着他们之间的空气。秦曼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陆原，我爸爸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医生说他随时可能昏迷。如果你想问什么，最好抓紧时间。”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秦曼妮带着陆原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一张病床靠在窗边，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费力。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来迎接即将到来的访客。

    秦曼妮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爸，陆原来了。”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浑浊而涣散，但在看到陆原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些含糊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试图抬起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力气抬起来。

    陆原走到床边，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秦叔叔，我听秦曼妮说了。我今天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知道，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了。他张着嘴，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但最终只能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放弃了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握住了陆原的手。那只手枯瘦而冰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想把十五年的愧疚和歉意，都通过这个握手传递给他。

    陆原站在那里，握着老人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不是为他自己，也不是为这个垂死的老人，而是为他们所有人。为那些被贪婪和欲望吞噬的人，为那些在沉默和恐惧中苟活的人，也为那些像他父亲一样，因为坚守原则而付出生命代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