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之后，秦曼妮没有立刻开车离开。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陆原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车前窗外的天空上，那里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车内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风声和两人各自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分钟，秦曼妮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陆原，我想求你一件事。”

    陆原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但她的眼眶已经泛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你说。”

    秦曼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秦氏集团，可能要垮了。”

    陆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爸爸病危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公司的几个大股东开始抛售股份，供应商也开始催款，银行冻结了我们的贷款额度。”秦曼妮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着汹涌的暗流，“如果没有人出手相助，秦氏最多撑不过两个月。”

    她转过头，看着陆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陆原，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帮忙。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爸爸在临死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秦氏。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秦曼妮之前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起诉他，派人跟踪他，在直播中羞辱他，联合陈永华给他设下陷阱。这个女人，曾经是他最大的敌人，曾经无数次想要置他于死地。但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地求他帮忙。他应该拒绝她，应该告诉她“你自作自受”，应该转身离开，让她尝尝失败的滋味。

    但他没有。

    因为他想起了他父亲临终前的样子——虽然他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但他能想象，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也放心不下他和母亲。那种对亲人的牵挂和不舍，是不分善恶、不分敌我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秦曼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想让你以天盛集团的名义，收购秦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样，我就能稳住股东的信心，保住公司的控制权。”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收购秦氏的股份，需要一大笔资金。天盛目前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我知道。”秦曼妮说，“所以我想请你以个人名义，帮我联系一些投资者。你在海城商界的人脉比我广，认识的人也比我靠谱。”

    陆原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帮秦曼妮，等于是在帮自己的敌人。但他也知道，如果秦氏垮了，海城的经济生态会受到严重影响，数以千计的工人会失业，而他父亲的真相，也可能因为秦父的去世而永远石沉大海。他需要一个活着的秦父来出庭作证，需要秦氏的存在来牵制沈万山的势力。

    “我可以帮你联系投资者。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父亲康复之后，必须出庭作证，指认沈万山和陈永华在蓝海科技项目中的犯罪行为。”

    秦曼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陆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正在帮助他最大的敌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扳倒另一个敌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敌友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每一步都像是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