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霆回到林氏集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他没有进办公室，在走廊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林寒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递给他。包不大，里面塞了一卷胶带、一把小号的手电筒、一副薄手套和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

    "晚饭给你留了一份在微波炉里，现在吃还是回来再吃？"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问他今天要不要带伞。

    "回来再吃。"陈霆接过帆布包，拉链拉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挂在肩膀上，"大约两三个小时的事。"

    林寒月靠在了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老宅后面那堵墙如果真是最近才被动的，那你进去的时候里面可能已经有别人了。或者对方已经拿完东西走了。无论哪种情况，你都不是唯一一个在找那面墙后面东西的人。"

    "我知道。"陈霆把帆布包的带子调整了一下长度，"王崇微说刘长河的人可能已经到江城了。如果他们已经拿走了想要的东西，那我就看看他们拿完还留下了什么。"

    林寒月没有再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方向。陈霆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外套的袖口上轻轻扯了一下。力道不大，扯了一下就松开了，像是某个下意识的动作，他自己被扯得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指刚才碰到的那个位置，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陈霆下楼出了大门。夜晚的街道行人渐稀，路灯的光把路面铺成一段一段深浅交替的暖黄色。他没有打车，步行穿过两条街之后拐进一条背街小巷，身影隐入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大约一刻钟后，他回到了柳巷后墙那条夹道。夜色把墙根那些干枯的爬墙虎藤蔓和灰砖的轮廓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深色，只有巷口远处一盏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一小段，在墙根的水泥地面上留出一截发亮的窄条。

    他没有直接翻墙。先在夹道的暗处站了大约两分钟，听着周围的动静。只有远处主路上的车流声和更远处某户人家电视机里传出的模糊人声。确认没有异常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之后，他退了一步，借着墙根一处砖缝的凸起，蹬了一步墙面，手指扣住墙顶的边缘，无声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脚尖先着地，然后是脚掌，几乎没发出声响。

    院子里比他想象中更荒芜。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长出来，最高的已经到了膝盖。正房的门虚掩着，门框上积了一层灰，灰尘表面有几道新鲜的指痕，痕迹的位置和一个人推门时手指自然搭在上面的高度吻合。他侧身推开门，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轻微干涩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的家具大多还在，只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书房的格局和他记忆里差不多，靠南墙的那面书架还在，木质框架没有变形，但有几层书脊的位置明显和周围不同——它们被拿出来又放回去，角度没有摆回原来的位置，书与书之间的间距也比其他层略宽。

    陈霆走到书架前面，没有动那些书。他弯腰检查了书架最底部一排木板与墙面的交接处，那里的灰尘比别处薄了一层，还有几道平行的浅痕，是某种尖锐硬物反复刮擦留下的。他把手指伸进那道浅浅的缝隙里，摸到了木板边缘一个不太明显的凹槽，大小和位置刚好符合某种薄片工具撬动时留下的着力点。

    书架被撬开过。

    他直起身，目光从书架顶层往下移，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的接缝处停住了。那里有一块木板的颜色和周围不完全一样，深了一个色号，像是被更换过。他把那块木板轻轻往外抽了一下，木板松动了，和下面附着的金属支架之间分离出一道指宽的缝隙。他顺着那道缝隙将整块木板取下来放在一旁，露出了后面一截灰扑扑的墙壁。墙壁上有一块约摸两本书大小的区域被凿开了，边缘不整齐，砖块被撬走后又重新砌了回去。重新砌合的部分砂浆已经干了，但颜色比周围的旧墙灰略浅，正是他白天在夹道墙面上摸到的那一处对应位置。

    里面有一个小空间，深度大约一掌半。现在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灰，灰尘上面有压痕，是一个扁平的硬质物品放在那里很多年留下的印记，形状规整，四角分明。东西被人拿走了。拿走的时间不长，灰尘边缘没有被新的落灰覆盖，跟旁边的积灰层有明显的分界。

    陈霆蹲下身，用手电筒的光侧着照进那个空腔里。在底部最靠里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被漏掉的东西——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像是一枚钥匙的断片，上面缠着一圈已经发黄的细铜丝。他伸手把它捏出来，托在掌心上看了看。断片边缘的断面很新，金属光泽还没有被氧化覆盖，断裂的时间不会太久。可能是拿走东西的人用力过猛，把钥匙上连接的一部分扯断了。

    他把这个断片小心地装进了帆布包的夹层里，把木板重新装回原位，确认外观和之前没有区别。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书架顶层的书脊，停留了一下。那些书里有一本比其他书矮了一截，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他伸手把它抽出来，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张折叠过的旧纸，纸边已经发黄发脆，展开之后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地址和一个日期——四年前的日期，地址写的是南方某个城市的港口附近。

    他折好那张纸放进口袋，把书插回原位，退后一步看了看书架整体。如果有人再来看，会发现书架下方的灰尘印和书脊的角度跟他进来时已经不同了，但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他转身从书房出来，穿过庭院，按照原路翻出后墙。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听到了夹道另一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只有一下，像是有人踩到了地面上一块松动的石子。他站着没动，背贴着墙面，呼吸压到最轻。脚步声没有再响。过了大约十秒，他从墙根的阴影里出来，沿着夹道快速离开了柳巷。

    到了主路的路灯下面，他掏出手机给王崇微发了那张旧纸的照片和断片的照片，附了一行字："书架后面的暗格里东西被人提前拿走了。剩下这两样，查一下旧纸上的地址，断片是钥匙的一部分，断面很新，应该是最近断裂的。"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在拉卷帘门，最后几家亮着灯的窗口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人行道上投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亮斑，很快又被铁门落下的声响和脚步一起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