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高洋把一千五百人分出来，悄然离开营地。

    临走前，他对赵破军说：

    “你们不用快，就按正常速度走。斥候撒开一点，别让后面的人发现少了一千五百。他们看到马匹扬起的尘土，只会以为我们全军都在。”

    “那将军，万一他们没追来呢？”

    “不追？不追就更好。我绕到他们后面，让这五千人连回家的路都没有。”

    到野鸭海子时，天刚黑透。

    高洋摸着黑布置阵地。

    五百弓手伏在土梁后，每人备箭三十支。

    这是高洋青石作坊特制的三棱箭镞，破甲能力不强，但穿透皮袍后放血极快。

    专为草原作战所备。

    一千骑兵分成两队，各五百人，悄悄下马步行，将马匹牵到土梁东侧的低洼处。

    人在梁后，马在坑里。

    高洋自己带着二十个亲兵趴在最前沿，盯着西面的湖岸。

    他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邓忠从后面摸过来：

    “将军，撒出去的斥候回来了。他们追了。”

    高洋“嗯”了一声：“多少人？”

    “骑马的，不少于四千。后面还跟着几十辆大车，像是要装战利品。”

    “真阔气。”高洋笑得眼角起了褶。

    天边泛起鱼肚白。

    追兵很快出现在西面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马蹄声震动地面。

    鲜卑人惯用的一字长蛇阵，前头是精锐骑射手，中段是各部落的杂骑，后段是押阵的步弓和辎重。

    最先头的两百先锋已经过了湖，中段正好掠过土梁正前方，后段尚在远处。

    高洋抽出角弓，搭上一支鸣镝。

    没有呐喊。

    没有战鼓。

    箭雨猛然射出！

    追兵中段在毫无遮蔽的湖岸上，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箭矢尖啸落下，骑马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栽倒。

    人和马的惨叫声瞬间撕破了湖面的宁静。

    “放！”

    三轮齐射后，追兵中段已经彻底乱了。

    前锋想回头，后队还在往前挤，人马相撞，队伍扭曲成一团。

    高洋收起弓，厉喝：“骑队上马！”

    一千骑兵从土梁后翻身上马，排成锋矢阵，高洋一马当先杀出。

    他带着骑兵沿着湖岸的弧度，从尾部切进去。

    鲜卑追兵大乱之中，根本来不及整队，被高洋从侧后一路砍杀，砍到中段最混乱处，又折向西南，从对方前锋队伍的后背穿出来。

    一千骑对四千追兵。

    但对方毫无阵型可言，各自为战，被高洋的骑兵切成两半后，前面的人看不到后面，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只听得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来。

    混战中，邓忠一刀砍翻一个拿斧的壮汉，抬头看见几个鲜卑百人长正聚拢手下，试图组织反击。

    他大吼一声：“赵破军！”

    赵破军在另一侧应声，两人率队左右夹击，将那小股敌军冲散。

    高洋杀到兴起，一枪挑飞一个试图偷袭的骑手，枪杆顺势横扫，将旁边一人打下马去。

    就在这时，北面突然扬起大片烟尘。

    高洋瞳孔一缩。

    鲜卑人竟然有后手？

    待到军队靠近，才发现，

    原是先前派出去的那一千五百人，顿时放下心来。

    赵破军担心高洋兵力不足，连夜派了八百人回援，只留下几百人看守俘虏。

    这八百人正好从追兵侧背杀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鲜卑追兵彻底崩溃。

    阿史那部族长阿史那被高洋一枪刺穿胸口，挑落马下。

    那个穿汉地长衫的瘦子想趁乱逃跑，被邓忠从后面一箭射中马腿，摔了个半死，捆了起来。

    俟斤见势不妙，带着残兵往西逃窜。

    高洋追出二十里，连射三箭，均未命中。眼睁睁看着俟斤消失在草海深处。

    回军清点，大获全胜。

    四千余追兵，斩杀一千二百，俘虏两千七百多。

    缴获战马两千四百匹、兵器甲胄无数。

    天色大亮时，高洋让人把那个瘦子带到跟前。

    “阿史那死了，俟斤跑了。你叫什么？”

    瘦子跪在地上直磕头：

    “小……小人叫崔让，早年在凉州做过皮毛生意，后来犯了事流落到草原……

    将军饶命！我知道俟斤部在哪！他那三千部众还在老营，青壮死了一半，剩下的都是老弱！我带将军去！”

    高洋没理他，转头对邓忠说：

    “告诉赵破军，把俘虏里的百人长全挑出来，单独看押。剩下的，编成俘虏营，派五百人看住。其余的人，随我去俟斤部老营。”

    当天傍晚，高洋率军突袭俟斤部老营。

    营中果然只剩老弱。俟斤的妻儿和几个留守长老开营投降，牛羊牲畜全数被缴。

    至此，高洋本次出征已剿灭八个部落。

    只是俟斤最终还是跑了，去向不明。

    高洋在俟斤部老营里坐了半夜，翻来覆去看着摊在眼前的羊皮地图。

    “拓跋雄的王庭在正北偏西，咱们现在的位置是在东部草原的深处了。

    从青石关出发，到这儿，走了有五百多里。再往北，就出了东部草原的范围，进入王庭直辖的地界。”

    “将军，咱们该回撤了。”

    高洋没作声。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三千人出来，连战连捷，但毕竟孤军深入，粮草全靠缴获。

    一旦深入王庭直辖的牧场，惊动了拓跋雄本部，那可不是碰一碰就能脱身的。

    “明天清点俘虏。”

    赵破军说道；“早清点过了。算上今晚的俟斤部，本次出征共破八个部落，俘虏总计四千九百余人。

    其中能上马的青壮一千一百余。马匹缴了四千多，羊和牛不计数。”

    高洋倒吸了口冷气，“快五千了。”

    这数目比他预想的多。

    赵破军难得和邓忠意见一致，

    “将军，我也觉得该回了。”

    “咱们就不到三千人，看押四千九的俘虏，已经不是分兵的问题了，是每一里路都在冒险。

    万一俟斤跑到了王庭搬来救兵，咱们这点兵力，还要护着这么多人和牲口，根本跑不掉。”

    高洋合上地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传令，明早拔营，安排俘虏回青石关。俘虏太多，不能一次全带上。

    挑一千精壮留下随军运送物资，其余老弱妇孺，分作三批，由五百士兵押送，依次出发。”

    幸亏没有离开青石关多远，就算是分兵将俘虏送回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至于侧翼的问题暂时不用担心，温怀烈的主力还没有深入草原，还如饥似渴的找鲜卑人大干一场呢。

    谁会触他们的眉头？

    “一千五百人押四千多人？”邓忠瞪大了眼。

    “对啊……这些部落的人打了一辈子的仗，其实最盼的就是有口饭吃。

    我们来之前，他们被王庭盘剥，被大部欺压，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现在咱们又是发粮又是给地，他们跑什么？跑回去给拓跋雄当炮灰？”

    最后，不出高洋的预想，押送俘虏，补充兵员，一来一回也花了不过七天时间。

    这一次出了青石关，高洋直接向西去了。

    东部草原已经被扫荡的差不多了，还有慕容部和段部在，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先通知自己了。

    但第一次去西部草原，还没有个向导。

    段部好像就是西部草原被迫迁徙到东部的……

    高洋想了想，安排人去段部，让他们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