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中军大帐。温怀烈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两封刚送到不久的军报。
一封是前军卫瓘派人送来的,核心意思是:前军一直没有找到敌人,请求继续向前。
另一封是高洋送来的捷报。
他真行啊!
在东部草原扫了八个部,俘虏近五千,缴马四千余!
一举扫荡了东部草原!
温怀烈把两封信并排摊在案上,忽然笑了。
“把那个信念出来。给帐里的人都念念!”
帐中除了温怀烈,还有十几个将领。
听完之后,几个西凉老将面上都露出笑意。
一个络腮胡子的中郎将拍了下大腿:
“高洋这小子,出去才多久,端了八个部?东部草原上那些墙头草,全让他给犁了一遍!”
“五千俘虏,四千匹马。就他那三千人?”
另一个老将直摇头,“若不是信使在路上跑了快马,我都当是谎报战功。”
温怀烈把信折好,压进案头的木匣里:
“高洋打仗,向来报喜不报忧。他说八个,实际只会多不会少。侧翼有他,我踏实!”
这话说完,帐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温怀烈抬眼扫了一圈,发现坐在左首的几个中原将领脸色都不太好看。
卫瓘不在,他带着前军出去了。
但其他几个从京城来的,像王弼、韩定、张猛等人,表情都不对。
帐中气氛忽然就有点微妙。
温怀烈假装没看见,继续布置明日的行军安排。
散了之后,几个中原将领三三两两往外走。
王弼走出老远,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个猎户,又露脸了。”
张猛哼了一声:“八个小部,全是老弱病残。换我上,三天扫平。”
“还不是温将军压着,不让咱们分兵出去,怕我们抢功!”
韩定低声嘀咕,“给高洋的可是单独的偏师,怎么打都算在他头上。咱们跟着主力,吃灰都吃不上热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更不痛快了。
他们跟着李恪来凉州,本来是想在这片边地上打出一番名头。
结果来了之后,风头全让一个猎户抢完了。
卫瓘那等心气的人,这些天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绝不能让一个泥腿子骑在将门头上。”
第二天一早,王弼等人联名请见温怀烈。
“将军,大军北行已过千里,始终未遇鲜卑主力。末将等以为,拓跋雄在避战退让。
若继续列阵而行,恐怕只会把机会白白耗掉。”
温怀烈问:“你想怎么打?”
“请将军许末将等各带本部兵马,以斥候营编制散出去,为大军开路。
同时搜寻鲜卑主力踪迹,若遇小股敌人,就地击灭,以振军威。也防止他们和鲜卑王庭会和。”
温怀烈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王弼看了几息,又看向张猛、韩定。
“你们都想出去?”
“是!”三人齐声应道。
温怀烈没有立刻拒绝。
他知道这几个人心里憋着一口气。
强压着不让他们动,迟早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军中不怕兵勇,只怕将骄。
这些中原将门子弟,一个个鼻孔朝天,以为草原打仗就是骑马射箭。
让他们出去吃点苦,管用。
“行。但是,遇到敌情,先报后战。没有将令,不得擅自追击过深。违者军法从事!”
王弼几人大喜过望,满口应下。
温怀烈又道:
“卫瓘那里,你们和他汇合,分路搜索。草原上消息传得快,你们一旦和谁交上手,就会把自己的位置露出去。
别以为鲜卑人不知道趁虚而入!”
这话几人都没往心里去。
当天下午,王弼、张猛、韩定各带本部五百到八百人不等,分成三路,朝北面和西面撒了出去。
加上卫瓘前军一千人,等于有近三千中原兵在草原上撒了欢。
温怀烈站在高处,看着三股兵马扬长而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后一个老亲兵凑上来:“将军,这些京里来的……真不怕出事?”
“怕……但拦不住。让他们自己撞一撞南墙,比我们教更有用。”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斥候往高洋部靠一靠。万一有变,还能借上高洋的力。”
……
段绍派来的是他亲弟弟段平,带了四百骑。
段平这人高洋只见过两面,印象不深。
只记得个头不高,话少,笑起来有点憨。
段绍让他往东边给高洋送信,顺带充作向导,他二话没说就来了。
临行前段绍嘱咐他,见了汉军别慌,把羊皮信递上去,自会有人去通传。
段平带着四百人在草原上走了两天,没碰见高洋的斥候,反而先撞上了卫瓘的前军。
那天下午天色阴着,风从北边压过来,草浪一波一波往南滚。
卫瓘的斥候先发现了段平的人,回去报:
“将军,西北方向出现数百鲜卑骑兵。”
卫瓘正憋得难受。
出来半个月,前军拢共打了两仗,加起来斩首不到三十。
王弼他们分出去之后听说还截了一支鲜卑运粮队,烧了十几车粮草,报了功。
就他卫瓘,领着一千精锐,在草原上兜圈子,连根鲜卑毛都没摸到。
“鲜卑骑兵?”卫瓘眼神一厉,“多少人?”
“约四百骑,有部分老弱,像在赶路。”
“传令,列阵,围上去!”
副将姜桓提醒了一句:“将军,斥候说这些人未举兵刃,似无战意。要不要先喊话?”
卫瓘冷冷瞥他一眼:
“鲜卑人最善诈降。贺兰浑当年不也是先派小股人马诱敌?等他们近了身,刀从怀里抽出来,你拿什么挡?”
姜桓被噎得说不出话。
卫瓘翻身上马,提枪往前一指:“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一千前军从缓坡后涌出,分成左右两翼,呈扇形朝段平包过去。
段平远远看见尘土,还以为是高洋派人来接。
他领着人迎上去,让手下把弓都背好,别让汉军误会。
走到相距两里时,他才看清对面阵型是合围之势,刀已出鞘,箭已上弦。
段平急了,大喊:“是自己人!别放箭!”
风太大,声音传不出去。
他一把扯下腰间羊皮信,高高举在手上,拍马向前冲了百步,用汉话喊:
“我们是段绍部!是高都尉的人!来送信的!”
卫瓘在阵前听得清清楚楚。
他眯起眼睛。
高洋的人。
这三个字像火油浇在心头。
那个猎户的人,横穿草原走到他的防区里来,还想让他放行?
“将军,对方说是段绍部,高都尉的人……”姜桓低声道。
“你听清了?”卫瓘偏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听清了,他……”
“你糊涂了!”
卫瓘打断他,“鲜卑人冒充段部,假充友军,意在刺探我军虚实。这么拙劣的伎俩,也能骗过你?
我前军为大军先锋,宁杀错,不放过!擂鼓!”
鼓声炸响。
一千中原骑兵呐喊着冲了出去。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